他满腔的怒火顿时歇了大半,耐着想要把那说书人的嘴缝起来的冲动,缓缓开口解释道:“都是假的,那庸家一个子弟与我素来不对盘,他曾追求一个女子不成,便恼羞成怒将那女子与我编排成这说辞,散播市井。”
“啊!”青故一脸失望,热切劲儿退了几分。
“怎么,你还一脸失望的样子?”曲朝暮气结。
更要命的是,这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是在文州的地界失踪的庸才。曲朝暮还答应寒素,回天都的时候来文州帮她调查此事。
虬髯客顿时结巴起来:“……这……话本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嘛……”
青故斜眼睨了曲朝暮一眼,语调不自觉地拉长:“哦,话本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曲朝暮:“……”这都什么人?!
紧接着王五大声吼道:“我们家狗蛋和彩丫,听了你那小跟班说的书,就跑去了回廊那儿,结果人不见了?”
张三附和道:“对!你得给个说法!”
虬髯客一脸为难:“哎……这没道理啊!”
狗蛋、彩丫?
青故想起专程追问回廊怪事后续的两个孩童。
曲朝暮和青故同时脸色一沉,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抹惊疑,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异口同声道:“不好!”
二人瞬间了然,想必是两个孩子去往回廊的时间恰好和他们错开了,这才出了意外。
铁柱一听狗蛋和彩丫在回廊走失,脸上的从容瞬间散尽,彻底慌了神。她慌忙从虬髯客身后探出头来,一眼瞥见人群里神色凝重的青故,才稍稍安下心,连忙扬声对着周遭众人喊话:“你们别为难虬先生!我说的书是真的,我有证人的,我这就去把狗蛋和彩丫找回来……”
“哎,铁柱,你别冲动!”虬髯客伸手想去拦,却慢了一步。
铁柱身形瘦小,像条滑溜的泥鳅,一下就蹿出了人群,往前疾跑而去。
青故定定望向铁柱仓促离去的背影,没有多犹豫,当即抬步跟上,低声提醒身旁人:“快,追上去!”
曲朝暮微微点头应声,二人一前一后,快步追着铁柱往外赶。曲朝暮脚力更足,几步便追上前方人影,伸手一把攥住铁柱的后领,直接将人原地拎了起来。
“慌慌张张乱跑什么,你年纪这般小,个子还没栏杆高,贸然过去,谈何救人?”
铁柱四肢不停蹬踹,拼命挣扎,转头朝着青故的方向高声呼救:“你快放开我!大姐姐,快来帮帮我!”
“他不是拦你,是保你性命。回廊那边不对劲,小孩子进去容易出事。”
铁柱急得眼圈发红:“可狗蛋和彩丫……他们是听我说的书才去回廊的,我不能不管。”
曲朝暮见状,缓缓把人放下,却依旧拎着她,不让她胡乱乱动。
“去可以,但必须听话。”曲朝暮嗓音压得极低,“一步都不准离开我们身边。”
“嗯!”
青故盯着铁柱,问道:“两个孩子是什么时辰进的回廊?”
铁柱咬着唇小声道:“我不知道,但是按照王大叔的说法,一个时辰前,狗蛋和彩丫说要去里头找找话本里写的怪事,看完就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出声。”
一个时辰,足够发生太多事。
身后人声嘈杂,王五张三带着一众街坊也紧跟着追了上来,吵吵嚷嚷要一同去寻人。虬髯客挤在中间,又急又无奈,只能连声劝大家别乱扎堆,免得越帮越乱。
青故转身看着众人,指间夹着一张黄符,倏地燃烧起来,众人见状,顿时鸦雀无声。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道:“本座行走世间,降妖除魔乃是本分,诸位请静候佳音,切莫耽误贫道作法。”
众人见她神色镇定,那一张黄符,凭空自燃的模样,真以为是游离世间的仙门弟子,不像是随口敷衍,果然不敢再往前挤,只能焦躁不安地驻足等候。
“原来是仙人,求仙人救救我家孩子。”王五夫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放心吧,贫道定会将他们救出来的。”
曲朝暮眉毛一挑,看着她一副“神棍”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拎着铁柱。
几人绕过暗巷,朝着后街的曲亭阁走去。
曲朝暮扫了一眼四周环境,分析道:“这回廊连着好几处暗巷,地形绕得很,又常年少有人来,真要藏人,再好找的地方也成了死角。”
青故颔首,目光落向前方的阶梯:“更怕的不是藏人,若是回廊里的东西,把两个孩子扣住了。”
为了铁柱的安危,青故从曲朝暮身上截取了一丝灵力覆盖住铁柱的气息。
铁柱的肉眼看不到灵气的走向,只知道青故的手在自己额头点了点,他一脸好奇地摸着自己的额头,“这是做什么?”
曲朝暮朝着铁柱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语气还颇为不满,“废什么话,又不是害你!”
“呜!大姐姐,你看,他打我!”
青故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两人,转身边走。
两人连忙追了上去。
踏着阶梯一路往上,三人的目标是顶层。
果真,刚跨进廊下,整个广都街的市井喧闹声便骤然被隔断,四周瞬间静得只剩下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一股诡异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铁柱心头发紧,既兴奋又害怕,下意识往青故身侧靠了靠,却还是硬着头皮给自己打气:“我不怕,铁柱,你长大了,你是大孩子了,不要怕。”
曲朝暮看了她一眼,松了些许力道:“走吧。记住,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别乱看,别乱碰任何物件。”
青故拉着铁柱护在身后,道:“这里的灵力波动,变强了!”
“我来。”曲朝暮一把将两人护在身后,抬手压刀。
青故只觉得身后一阵清风袭来,她猛地一转身,身后的曲朝暮朝她大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两人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裹挟,坠入其中。
短暂的眩晕过后,躺在地上的青故猛地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了曲朝暮和铁柱的身影。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青故,青故!”
是曲朝暮。
青故捏了捏眉心,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回应道:“别喊了,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曲朝暮的身影便出现在回廊转角处。青故抬眼看去,见他满脸焦急地朝她跑来。她眉头一皱,手指微曲,一抹暗色银光从指缝间迸出。
一枚柳叶般纤细、薄如蝉翼的刃片,无声无息地划过曲朝暮的脖颈间。一道细密血痕瞬间显现,曲朝暮的脚步猛地停住,一脸不可置信,呆滞间目光涣散,“为什么?”
青故收回手,飞出去的那枚柳刃飘回她身侧,瞬间分散成数十枚柳刃环绕她周身,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她语气冷淡又平静:“你装得不像。他的眼睛,比你的好看。”
“不可能,明明那么像!”假冒的曲朝暮身形猛地一晃,随即砰然倒地。原本高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最终化作一抹幽蓝的光点,悬浮在半空之中。那光点还没来得及窜动遁逃,便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掌牢牢攥住。
青故循着手掌望去,只见那只手包裹在玄色束袖之下,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乌黑玉镯,镯身点缀着细碎的紫藤花穗,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