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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物归原主

青山微暮

桃七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得发白,那抹翻涌的戾气却在片刻后悄然敛去,最终归于平静。

若不是为了偿还衢山的教养之恩,她与银清源怎会甘愿自困于这方天地千年未曾离去。

旁人只道她与银清源性情温和、进退有度,却不知这一身隐忍,全是压在骨血里的不得已。真要逼得她撕破脸面,这方寸之地,未必容得下这么多道貌岸然之辈。

她抬眼望着状若疯癫的居有涯,语气冷得像冰,字字清晰:“冥顽不灵。居有涯,你真的是没救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松的。”

桃七隐忍着狂躁的杀意,一转头便看向曲朝暮正以一副爱意绵长的模样看着青故——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瞬间,桃七突然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更气人的是,这头“猪”,居然还是妖族死对头。

这一刻,那股强行压制的杀意,瞬间又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甚几分。

身前是仇恨,那么身后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谁能懂这种绝望?

好姐妹的男人,竟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死对头的那种无力感。

她现在就挺想杀人的,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黑得都快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你们能不能先干点正事?去衢山之前,先想办法把这老狐狸身上那张不属于他的皮,给我剥下来!”

青故慢悠悠放下茶杯,故作恼怒地扫了桃七一眼,转头就对着曲朝暮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抱怨:“啧,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个妖族,就知道使唤人。”

桃七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抛出诱饵:“十万灵晶!”

一旁的玉虺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实则心头狠狠一跳,暗自腹诽:……寒台玉床下的小金库,该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青故斜睨了桃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你当老娘是什么人?差你这十万灵晶?”

曲朝暮眉梢微微一扬,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桃七面不改色,直接加价:“二十万!”

玉虺嘴角抽了抽,心头又是一紧:“……”完了,黑水泉底下埋的赤龙晶,该不会也被她刨出来了?

不等青故开口,桃七再次抬价,语气干脆利落:“三十万!”

玉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内心疯狂哀嚎:“……”完蛋了完蛋了,石墙里藏的玄晶玉,肯定也被她发现了!

三十万?!

青故瞬间变了脸色,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居有涯身侧蹲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诶,来了来了客官!包您满意,再送您一套免费皮毛保养,怎么样?”

曲朝暮看着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默默无言:“……”

玉虺更是欲哭无泪,满心都是自己的小金库,心疼得直抽气,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地上像条死狗似的居有涯,恨不得亲自冲上去将他扒皮抽骨,以解心头之恨——都是这老东西,害他的私房钱都打了水漂!

已婚男人,心里苦啊!

桃七看着玉虺那病起恹恹的模样,懒得理会他。

她转眼看着青故的模样,眉梢得意地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还拿捏不住你了?”

“你想干什么?”看清来人是青故,居有涯瞬间慌了神,他猛地看向桃七,厉声嘶吼:“桃七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桃七强压下一脚将他踩碎的戾气,冷声道:“我才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不是你的东西,你就得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凭什么?那是我孙子!我养了他几百年,他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我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聒噪。”

曲朝暮指尖轻叩桌面,缚灵索上金雷骤然暴涨,瞬间便将居有涯的叫嚣彻底压灭,缚灵索留下一缕金雷在居有涯体内后,骤然松懈,朝着曲朝暮飞去,化作一条拂玉银鞭,缠在他腰间。

居有涯被缚灵索的金雷死死禁锢住,浑身脱力,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时不时还要被体内的金雷“鞭挞”一下。

青故指尖凝着一缕清冽却森寒的黄泉冥气,顺着他后背敞开的线缝一划,随后轻轻一扯,便将覆在居有涯身上那张属于居青阳的皮囊缓缓褪下。

那皮囊本被居有涯以魔气蕴养,在他身上的时候被浸染得暗沉发灰,在皮囊离体的刹那,被黄泉冥气缓缓包裹,吞噬掉附着在皮囊上的魔气,褪下的皮囊缓缓露出原本的模样,是张四尾狐皮,泛出莹白光泽,并且还带着鲜活的生机和软意。

狐尾根部的断口明显,应是被银清源追杀,居有涯断尾自断一尾求生留下来的伤疤。

说罢,青故指尖凝出一缕幽清冥气,虚指一点上皮囊。

“断业无因,止恶不循。”

清光漫溢,如无形锋刃,自二人纠缠的命痕间一划而过。周遭光阴微滞,居有涯与居青阳之间的恶业纠缠的丝线寸寸崩断。

居有涯凭借居青阳皮囊获得的血脉,以及假借的根骨、天赋、修为,在这一刻彻底断开。

自此,居有涯是居有涯,居青阳是居青阳,再无半分牵扯。

恶果链被斩断的那一刻,因夺道术法的反噬,居有涯惨叫一声,他身形猛地佝偻下去,原本挺拔的肩背瞬间塌陷,脸上的褶皱层层堆叠,再没了半分清俊模样,只剩一副垂垂老矣、面目狰狞的皮囊。

他趴在地上,双目瞪大外翻,死死地盯着那被黄泉气包裹的狐尾,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断断续续的从喉咙中溢出:“我的皮!你不能拿走!”

青故将狐皮递给桃七。

桃七小心地抚摩着狐皮,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偷来的东西,本就该物归原主。你这老畜生为了那点私心夺你孙子的天赋,剥其皮、承其名,作恶多端,合该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更凄厉的惨嚎撕裂空气。居有涯浑身剧烈抽搐,体内被种下的魔种疯狂冲撞乱窜,头颅以惊人的速度干瘪萎缩,不过片刻,层层叠叠的皮囊瞬间塌陷下去,随着他的一身血肉彻底瓦解,化为一捧秽土。

秽土之上,失了宿主的魔种缓缓升腾,尚未凝实成团,一道金雷已破空而至。雷音轰然炸响,震得院中空气激荡不止,那缕残存魔气在刚厉雷威之下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桃七皱眉看着青故,那眼神示意道:你下手这么快?

青故摊开双手,表示:不是我!

两人面面相觑,回头之际,只见曲朝暮虚抬着手,手上缠着滋滋作响的缚灵索,漫不经心地掸了掸指尖,似是拂去了什么脏污,全然不在意众人惊骇的神色。他镇定自若地拎起茶壶,往青故用过的茶盏中续上茶水,端杯朝青故微微一敬,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青故望着他这副模样,无奈轻笑。

此情此景,竟让她一瞬梦回鬼市——当时青故大战枪奴时,两方胶着之际,曲朝暮便是这般肆意张扬的姿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事后,留下九影和映霜看家,青故和曲朝暮跟着桃七动身前往狐族。

衢山腹地,一路上所见的树木逐渐变得苍劲古拙。遮天蔽日的枝叶将天光筛作碎金,风穿林莽,携着山间入骨的清寒。

通往衢山狐族的传送门,隐在两株参天古木之间,借巨木为障,不露半分端倪。

一步踏入传送门,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衢山氏狐族聚居之地,宛若一处清幽大镇。

潺潺溪流穿村而过,错落木屋皆以粗壮古木搭就,屋舍大多是仿制人间的建筑而建,屋顶还覆着层层青茅。草间还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在日光下泛着温润柔光,檐下悬着绣有九尾狐纹的纱帘,风一吹便轻扬,宛若人间仙境。

桃七掩唇轻笑,望着曲朝暮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由得挑衅道:“身处我狐族之地,不知曲少司,作何感想啊。”

曲朝暮一手叉腰,一手压上身侧的刀,冷声应道:“衢山妖邪擅闯人族地界害人性命,你觉得,本少司该有什么感想。”

话音一落,周遭气氛骤然凝重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