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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暗藏

青山微暮

“脸没洗干净,这里。”青故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指了指他沾着血渍的下颌。

  曲朝暮又掬起一捧水胡乱抹了几把,依旧没能擦净。

  “别动。”

  青故取出一方手帕,蘸了清水,细细为他擦拭下颌的血痕。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下颌,曲朝暮的身体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来之不易的片刻缱绻。

  他视线下移,悄悄地落在青故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眼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痴恋。

  她终于取下那破面纱了。

  此时的青故,微微垂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全神贯注地替他擦拭着残血,鼻尖微蹙,唇瓣还沾着一点未擦去的果子汁水,连认真的模样都这般惹人心尖发颤。

  她靠得很近,曲朝暮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这一刻,连呼吸都染上了她的气息。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任由她指尖在他下颌游走,眼神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她那不染而朱的红唇上。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她的左下唇上,缀着一枚极淡的暗色小痣,隐在唇瓣的嫣红里,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偏生与那抹莹润红唇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勾得他心头发紧。

  浴血厮杀都未曾乱过分毫的心,此刻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浑身发烫,酥痒难耐,指尖紧绷,又麻又痒。

  他下意识地低头凑近她,就在他生出些许妄念,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想要凑上去时,青故却忽然往后一撤。

  “好了,差不多干净了。”

  她连忙转身,蹲在水潭边洗着帕子,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用力揉搓着帕子。她丝毫不管僵直在身后的曲朝暮,背对着他,耳尖通红,就连泡在水中的指尖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燥热。

  方才那近在咫尺的温软呼吸,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似有似无般空落落的,勾得他心头一阵空茫。

  水流潺潺,如同两人此刻激荡的心神,无法平静。

  一旁的白隙兽追着果子啃,那果子极为不听话,咬一口,滚一下,直到滚到曲朝暮脚边。轻微的碰撞使得他在这一瞬间回过神来。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尖一颤,如果方才就这么不管不顾而吻上去,她是不是也会——

  这个念头一出,他猛地掐了一下大腿,换来短暂的清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沙哑,理智告诉自己要克制,可出口的却是:“……就只是,擦干净了?”

  青故没有回头,低低应了他一声:“嗯。这妖血凝固后可真难擦啊!”

  她不敢回头,生怕撞上他那股过于灼热的视线,生怕被那目光缠得无法脱身。

  此刻两人身处鬼市,方才在拍卖行的动静太大,保不齐还有其他势力在追杀两人,实在不是陷入旖旎的时候。

  青故平复好心情,甩着手帕站起身,却依旧没有勇气与他对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直接离开鬼市吗?”

  白隙兽已经找到了,曲朝暮也没理由待在这里了,是该计划离开鬼市了。

  “先休息一下吧。”

  白隙兽叼着半颗果子蹭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腿,像是很认同主人的话。

  她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休息结束后,两人片刻不敢耽搁的离开了溶洞。

  如两人所料,聚烈坊那一闹,南区的外围的传送阵加强了管控,每个传送阵都安排了守卫,榜上还贴着两人的悬赏令。

  上面的画像是两人的伪装后的模样。见青山的众生着相,每次施法会根据周边环境而发生变化,所以两人现在早已经变换了模样,堂而皇之的站在悬赏榜前,仔细观摩着悬赏令。

  “悬赏一千金珠,曲大人这么值钱啊,搞得我都有点想把你交出了换钱了。”

  青故看着那悬赏上的金额,暗自摇头,她很心动啊!

  可当她视线一转看向自己的悬赏令时,顿时僵住了:一百金珠?

  “凭什么?你比我贵?”青故一把暗搓搓的捏着他的袖摆扯了扯,不赌气的瞪了他一眼。

  “……”

  曲朝暮气极反笑,伸手掰着她的头朝向悬赏榜,对于她想把自己交出去换钱的想法很是不满,“就算你比我贵,我也不会把你交出去换钱的。”

  “我又不值钱……你又不缺这区区一百金珠。”她暗自盘算着,他先前给她的锦囊里可是足足上百枚金珠啊。

  曲朝暮不想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拉着她便离开,朝着最近的传送阵走去。

  两人借着见青山的遮掩,一路有惊无险,混过了传送阵前的层层盘查,离开了鬼市。

  灵光一卷,空间扭曲,又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再次睁眼时,鬼市的阴翳与喧嚣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李渡城的阴森与荒凉。

  这里正是两人离开时的地方,他们走后,此处的结界便消失了,很快便被游荡的尸傀所占据。

  青故的失重感还未消失,眩晕感不断冲击着她,使得她有些摇摇欲坠。青故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两人出现得突然,惊动了游荡的尸傀,七八具尸傀朝着两人冲来。

  站在身侧的曲朝暮将她护在怀中,长刀出鞘,墨色刀风如同千层叠浪,席卷而去,将周边尸傀绞得粉碎。

  满地尸傀碎骸还在冒出淡淡的黑气,风里裹着浓重的腐烂腥臭气味。

  曲朝暮扶着她坐在台阶上,轻拍着她的后背,以此来缓和她的不适。

  “好点了吗?”

  “嗯。”

  “这里暂时安全,先休息一下。”他半蹲在台阶前,一手仍虚扶着她的后背,“看来下次再经过这种空间传送阵,我得提前稳住你。”

  青故松开他衣襟的同时,还不忘伸手抚平被她扯出的褶皱。

  她可不想有下次了。

  他看着她下意识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敛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风声响起,腥腐的风中夹杂着一丝略微甜腻的妖气。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收了声。不等青故起身,曲朝暮已经半扶半揽着她,快步闪进破烂的屋内,借着断壁隐藏两人身形。

  曲朝暮敛去气息,一手压着身侧的刀,戒备地望向屋外。

  不多时,一道浓淡不定的灰雾飘了过来,在台阶前辗转游离,渐渐聚拢成型。雾色散开,显出一个身姿卓绝的绝美男子,慢悠悠地落定在方才他们做过的地方。

  待看清那张脸,青故和曲朝暮无声相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男子正是先前在棺材林里,一直暗中窥伺、尾随两人的灰狐。也正是害死陈姝的罪魁祸首哦。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猎物自己送上门,倒是省了他们四处搜寻的功夫。

  那灰狐望着满地的尸傀碎骸,急得原地打转,咬牙切齿,“可恶,到底是谁,抢了老夫的猎物?”

  本以为这灰狐现身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成想是出来进食的,看来先前卷走的几具尸傀,的确不够他消遣的。

  眼见地上不断逸散的死气,他满脸心疼,连声念叨,“不能浪费,绝不能浪费。”

  说着便盘膝坐下,吸食着为数不多的碎骸死气。

  那贪婪的模样落在两人的眼中,一阵无言。

  就这点零星的死气还不放过,难怪陈姝死状凄惨,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被他彻底榨干了。

  “啊,舒坦!!”

  吸食完逸散的死气,他发出一阵餍足的笑声。

  片刻后,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同隐在皮肤之下的脉络寸寸凸起,双眼翻黑,不见半分眼白。

  身后四条狐尾轰然窜出,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喃喃自语,“好孙儿,爷爷没白疼你,你这身皮囊,当真是妙得很,爷爷爱得紧啊。”

  “可惜了,被银清源那厮追杀,不得已才断了一条尾巴。”一想到断尾之仇,他神情骤然变得阴鸷狠厉,阴狠道:“该死的银清源,待老夫魔功大成,别说你的心头血,就连你,也得乖乖在老夫身下俯首雌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