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故转过身时,紫苑已被曲朝暮打晕。他正用刀鞘勾下她腰间的储物袋。
青故哑然失笑:“方才不是说要杀了她吗?”
曲朝暮默然不语,只静静抹去袋上的灵力烙印,随即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倒了片刻,先滚出一大堆灵果,他神色微滞,继续往外倒。
可越倒越是离谱——各类灵力滋养的马草、宿苜草、皇竹草铺天盖地涌出,堆得几乎高过人去,连礁石洞都快被塞满。
就在曲朝暮渐显不耐之际,一团绿草裹着道莹白身影从袋中滚了出来。
“咻?”
小脑袋从草堆里探出来,望见曲朝暮的刹那,溜圆的大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扑腾着四肢朝他飞扑而来。
那小家伙身形似马,头生龙角,通体银纹如星辰散发荧光,尾巴上还缀着流苏。个头还不及他的膝盖,圆滚滚、矮胖胖的,扭着屁股“咻咻咻”地冲过来,围着他欢快转圈。
“咻你个头,滚远点。”曲朝暮一脚将它踢开,没好气道,“没出息的玩意儿,这点东西就把你骗走了?”
“白隙——白隙——咻咻咻!”小东西浑不在意,扭着身子又黏了上来。曲朝暮却刻意抬脚避开,对它这番讨好半点不领情。
听着那熟悉的叫声,青故无奈扶额——这下确凿无疑了,这小东西分明就是白隙兽。
就在这时,原本还围着曲朝暮的白隙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青故身前,它仰着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探究之意。
“它盯着我做什么?”青故疑惑出声。
曲朝暮双臂环胸,望着那绕着青故团团转的白隙兽,一脸恨铁不成钢:“它脑子不大灵光,不用理会。”
“萋萋——萋萋——白隙,白隙!”白隙兽兴奋地立起前肢,扑腾着小爪子。
“七七?”青故眉峰微蹙,抬眼看向曲朝暮。
曲朝暮却轻轻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见青故不解,白隙兽顿时急了,在原地团团乱转,小爪子踩出一串哒哒的轻响:“萋萋——白隙!”
两人正自面面相觑,白隙兽忽然转身,叼来一枚果自放在青故脚边,又衔来一丛青草,搁在果子旁。
青故满心困惑,蹲下身与它平视。小家伙仍在不停叫唤:“萋萋!”
直到青草在她面前堆成一小簇,青故才猛然醒悟:“芳草萋萋?你是说,你叫萋萋?”
白隙兽却摇了摇头,用额头一下下轻蹭着青故的膝盖,执拗地重复:“萋萋,白隙!”
一旁的曲朝暮也跟着蹲下身,伸指将白隙兽轻轻推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别乱蹭。”
青故迟疑地看向白隙兽,抬手指了指自己,试探着轻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叫萋萋?”
话音一落,白隙兽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扑腾着身子,亲昵地往青故身上蹭去。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小家伙。”青故生怕曲朝暮误会,连忙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自证清白。
“嗯,我知道。它脑子不好,见谁都会上去扑一下。”曲朝暮伸手,一把将黏在青故身上的白隙兽拨开,顺势将她拉起身,脚下还暗戳戳地踹了它一脚。许是力道稍重,竟直接将它踹进了旁边的草堆里。
等小家伙再次从草丛里钻出来时,已是两眼泪汪汪地望着青故,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这……”青故彻底没了办法,她是真的从未见过这小东西。
“不用管它,哭一会儿就安分了。”曲朝暮一记冷眼刀扫过去,小家伙瞬间噤声,乖乖将头缩回草堆,化悲愤为食欲,不多时,便传来它咔嚓咔嚓咀嚼青草的声响。
“……”
听到这声音,青故沉默了,她算是明白,这小家伙为什么这么好骗了。
白隙兽是安分了,可是眼下还有个麻烦等着两人。
青故望着昏迷的紫苑,一时陷入沉思。
这个巫神族的小姑娘,和讼衣是什么关系?
她暗暗猜想,让紫苑潜入天鉴司盗取白隙兽的幕后之人,会不会是讼衣?
完全沉浸在自我思考中的青故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曲朝暮。直到曲朝暮开口,她才从思绪中抽离。
“他们二人,如何处置?”
闻言,青故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竟愿意将处置权交到她手上。
“如何处置……”青故指尖轻抵下颌,在洞内缓缓踱步。余光扫过地上那权作临时床铺的木板,又望向洞外茫茫海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三个时辰后,
意识被咸腥的海风呛醒的,先是刺骨的冷,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混着海水的咸涩,黏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而冷的膜。
紫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望无际的夜空——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蓝,沉沉地压在头顶,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棺盖,将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我这是死了吗?”她闭上眼,自嘲一笑,“原来死好像也没这么可怕啊。”
她还未能从那种解脱感中抽离出来,一个浪头扑过来,使得她身下一凉。她猛地睁开眼睛,鼻尖耸动间,海水的腥咸味萦绕鼻间,久久不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身下是几块粗糙的木板,被几根冒着银蓝灵光的钉子胡乱钉在一起,勉强拼成一方窄小的浮板。
一个浪头推过来,便歪歪斜斜地在没有边界的海洋上漂荡,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浮板上还放着些她格外眼熟的果子和——草?
而更让她心脏骤然一缩的是——背后,紧贴着另一个人。
那人毫无意识,软塌塌地被粗绳与她捆在一处,体温早已被海水浸得冰凉,感觉不到呼吸。
“枪奴?”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那两个杀千刀的曲朝暮与青故,绑起来扔进了茫茫大海。
紫苑挣扎了一下,感觉到被困在身后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她细细摸索摸索之下,发现是自己的银笛。
她不甘心的朝天怒吼:“曲朝暮你个混蛋——”
与她的愤怒相比,另一边的两人可悠哉得很。
青故嘴里叼着从白隙兽那儿抢来的果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地上的果子与马草尽数收进储物袋。白隙兽亦步亦趋,围着她欢快地打转。
而曲朝暮则在水潭边,正与自己满身血污展开一场大战。
耽搁太久,溅在皮肤上的妖血早已干涸,牢牢黏在肌肤上,搓洗之下只留下一道道暗红印子。他望着手背上怎么也搓不掉的血斑,索性直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