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故人之姿？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这血腥的死寂，他循声抬眼。

　　视线尽头，一道熟悉身影闯入眼帘——天青色斗篷轻扬，面纱之上，只露一双清疏眉眼。

　　那一瞬，曲朝暮心尖微颤，周身凛冽杀意，竟因她的出现悄然淡去几分。

　　四目骤然相撞，青故淡淡扫过满地尸骸后。下一瞬，在曲朝暮冷冽注视下，她拔下发间长簪。簪身一转，竟化作一柄冷锐长弓。

　　青故眸光骤凝，灵力聚作流光羽箭，毫不犹豫挽弓满弦，直指曲朝暮。

　　曲朝暮指尖微顿，竟定定立在原地，眸光一黯，不闪不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疾射而来的箭影。

　　羽箭擦着他耳畔掠过，直贯身后。

　　“噗嗤——”

　　箭簇穿透血肉的闷响骤然炸开，他身后那只妄图偷袭的妖物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青故收弓化簪，利落插回发间，提着裙裾快步朝他奔来，一边跑一边嗔怪：“笨蛋，这种时候还分神，不要命了？”

　　曲朝暮耳畔嗡鸣阵阵，心神却异常清明。

　　他眸光所及，万物皆黯，唯有那道青色身影，如青山叠翠，横亘在他眼底，绵延不绝。心口骤然滚烫，翻涌不休，心跳如擂鼓，几欲破膛而出。

　　“别发愣了，快跑！我刚才看见大批妖物往这边赶来了！”

　　直至青故奔至身前，一把拽着他逃离这片血腥之地，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没跑出几步，青故便察觉他不对劲，猛地停下步子，回头看着他。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曲朝暮？曲朝暮？”

　　“我在。”曲朝暮骤然回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滚烫，情不自禁地朝她迈近一步。

　　青故蹙着眉看他，低声问道：“你……没事吧？受伤了？”

　　“没有，先离开这里。”曲朝暮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朝藏匿尸人的那棵树疾奔而去。

　　快到树下时，曲朝暮抬手一记响指。树冠深处隐匿的尸人应声坠落，重重砸在地面。

　　他弯腰扛起尸人，又伸手牵住青故：“走，我知道一处藏身之地。”

　　密林深处横亘一片石林，石林彼岸，便是万顷沧澜海域。

　　曲朝暮口中的藏身之处，正是临海一处天然形成的礁石洞穴。

　　青故任由他牵着手步入洞中，见他轻车熟路，显然并非初次前来，轻声问道：“你对这里好像很熟？常来吗？”

　　“追捕凶犯时，常在鬼市周旋，这处洞穴是偶然发现的。”曲朝暮将肩上尸人随手扔在一旁，取出照明珠，轻车熟路地嵌入岩壁凹槽。不过片刻，洞内便被柔和清辉铺满。

　　青故环顾四周，洞内礁石嶙峋，角落里一汪天然水潭，出水口应还是连通外面海域，布上结界后，还真是一处绝佳的隐秘庇护所。

　　角落摆着几块木板，上铺干草枯叶，显然是临时床铺。她心中了然，这里应当是曲朝暮在鬼市的临时据点。

　　“难怪你对鬼市这般熟悉。”青故小声嘟囔。

　　曲朝暮松开她的手，行至水潭边，俯身便要掬水洗脸。青故猛地拉住他：“先别洗，等等！”

　　曲朝暮疑惑抬眸看向她。

　　下一瞬，青故袖袍轻挥，一道紫色身影被凌空抛落在地。

　　“紫苑？是你抓的？”

　　曲朝暮微怔，显然意外。他原以为她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没能曾想她竟还将人一并擒来。

　　“自然是我抓的。”青故拍了拍手，对自己的表现颇为自得，“你看，你的钱花得值吧？”

　　曲朝暮无奈失笑，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财迷。

　　青故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审完再洗。你现在这模样，威慑力十足。”

　　曲朝暮挑眉望她：“你确定？”

　　青故重重点头，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曲朝暮勾唇一笑，寻了块岩石坐下，长刀稳稳立在身侧。满身血迹未干，目光冷冽如刃，活脱脱一尊现世恶修罗。

　　青故抬手解了紫苑身上的沉睡术法，不过片刻，她便悠悠转醒。

　　紫苑一睁眼便瞧见青故，迷茫瞬间被暴怒取代，她猛地爬起，疯了般朝青故扑去：“贱女人，我杀了你！”

　　可指尖尚未触及青故衣角，便被曲朝暮横刀一挡，暗劲一发重重将她震飞出去，狠狠撞在礁石上。

　　“不必审了，直接杀了便是。”曲朝暮单手撑膝起身，长刀低低压在身侧，杀意凛冽。

　　“等等！”青故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的白隙兽不要了？”

　　“那贪吃鬼，死了活该，不要了！”曲朝暮无视阻拦，跨步便要上前。青故错身挡在他身前，急声道：“别，我还有事要问她。”

　　曲朝暮垂眸望向她，眸色沉如寒潭。望着她难得流露的祈求神色，他终是收刀入鞘，抬眼看向紫苑时，目光却锐利如刀，似要将人生生凌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想清楚再开口。”

　　紫苑被他这么一瞪，身形一颤，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青故问道：“你叫紫苑？”

　　紫苑别开脸，正要怒怼，却触到曲朝暮那恶鬼修罗般的眼神，瞬间怯了，低声应道：“是。”

　　望着她那酷似故人的眉眼，青故一时恍惚，轻声问道：“讼衣是你什么人？”

　　一听到这个名字，紫苑眉头一皱，撇开眼，不去看青故，“我不认识什么讼衣！”

　　“不认识？你使得控灵术，分明是来自巫神族。”青故轻叹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沧桑，目光转向角落的尸人，“你是巫神族的人？”

　　“是又怎么样？”紫苑似失了耐心，朝她嘶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究竟想干什么！”

　　“白隙兽，是你偷的吧。”青故敛去神色，眸光一凝，“谁告诉你白隙兽的用途？又是谁指使你去偷的？是讼衣？还是巫神族的人？”

　　“我自行查阅的族中典籍，白隙兽是我偷的，我认。”紫苑瞳孔骤缩，紧咬着唇，哪怕唇瓣浸血，“除此之外，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好，不说也无妨。”青故淡淡开口，“这些都不重要。把白隙兽留下，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不是你该沾染的东西。”

　　“我凭什么听你的？”紫苑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骤闪，黝黑刀锋已抵在她喉间。曲朝暮垂眸冷视：“那你便与白隙兽一同去死。”

　　紫苑抬眼望向曲朝暮，又看向青故——她早已转过身去，分明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她心头猛地一沉，四肢瞬间冰凉。直到此刻她才惊觉，青故或许尚存一丝恻隐，可曲朝暮绝不会。这人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眼看刀刃便要划破颈间动脉，紫苑慌忙尖叫：“我还你！我还给你！”

　　曲朝暮眸色沉冷，低声吐出二字：“晚了。”

　　紫苑瞳孔骤缩，下一秒只觉后颈痛，眼前一黑，身躯软软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