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到底谁才是妖

而此时，青故缓缓动了。

　　她从容起身，朝着瘫坐在地的紫衣女子缓步走去，脚下满地血污成河。

　　她却如凌波渡水般踏血而行，就连拖拽在地上的斗篷边角与鞋底，都未沾染半分血迹，身姿清绝，自带一股清冷慑人的气场。

　　直到青故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如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地上的紫衣女子。她瞳孔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方才说，要把我炼成尸人？”青故的声音清冷淡漠，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双清疏冷冽的眉眼，目光落在紫衣女子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吾名黄泉青故，黄泉族。”

　　“黄……黄泉？青故？”紫衣女子先是瞳孔骤缩的震骇，随即滔天怒焰轰然炸开。

　　“是你，原来是你！”她强撑着身体想去抓落在一旁的银笛，指节捏得发白，齿缝里迸出淬血的字眼，最后近乎癫狂地嘶吼，声线撕裂般凄厉。

　　“我不认得你。”青故轻抬手腕，一股无形威压骤然落下，将她死死禁锢，令她动弹不得，青故仔细打量着她的容貌，突然间，脑海中闪过一张脸，不自觉的与眼前这个女子的容貌重合起来。

　　“我瞧着你有些眼熟。”她眼底寒意骤然翻涌——那寒意比她冰冷的语调更先漫溢开来，“你与讼衣，是什么关系？”

　　女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紫衣，她死死瞪着青故，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倔强，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铿锵：“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的！”

　　青故没料到她会这般硬气。

　　此刻拍卖行早已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动静之大，定然惊动了鬼市亲卫。

　　她无心与这些杂碎纠缠，身形一动，一把扣住那重伤女子的后领，循着共生镯传来的微弱指引，纵身朝着曲朝暮所在的山林疾驰遁去，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刚消失在夜色深处，拍卖行废墟之外，一道极淡的紫色身影便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一处屋顶之上。

　　那身影身形颀长，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寒气，一双紫色眸子在漆黑的夜里亮得惊人，遥遥望向青故消失的方向，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深意，久久未动——

　　与此同时，密林之中，曲朝暮正疾行穿梭。

　　他肩上扛着被他缚得动弹不得的尸人，一边还要竭力躲避鬼市追兵的围剿。

　　遁入山林后，那尸人果然彻底失了行动力。他牵挂着青故的安危，却又不能将这棘手之物随意弃置，只能用缚灵索牢牢捆住，一并带走。

　　还没来得及踏出林，就被鬼市闻讯赶来的众妖困在了这片密林之中。

　　南区地界是妖族地界，山林地势错综复杂，妖族擅长借地利设伏，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曲朝暮，在这样密林茂盛，遮天蔽日的环境中，也难免陷入苦战。

　　“仔细搜！绝不能让他逃了！区区人族，敢在我妖族地盘撒野，拿了他，去找东区的人族讨个说法！”

　　“是。”众妖齐声应和，一道道身影迅速窜入林中。

　　一头人身狼首的狼妖凭着敏锐嗅觉，径直朝一棵古树逼近——那正是曲朝暮藏身之处。

　　感觉到狼妖的逼近，曲朝暮不再隐匿，猛地从树后掠出，刀光寒芒乍闪，那狼妖已然身首分离。众妖尚未回过神来，他已再度遁入暗影，消失无踪。

　　“那个人族在这里。”一头虎妖狂啸震天，周遭四散的妖物瞬间聚拢而来。

　　曲朝暮将那尸人绑在树干上，将其隐藏在浓密树冠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俯瞰树下围聚在狼妖尸身旁的十余头妖物。

　　“太少了，不够。”他低声自语，掌心覆上刀柄，低低地压在身侧，“最好全部聚集过来。”

　　狼妖嗅觉太过灵敏，极易暴露行踪，所以他先斩狼妖。狼妖一死，暴露了他的位置，就能将周围的妖都吸引聚集过来。

　　这时，一头豹妖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不好，快散开！我们中计——”

　　话音未落，玄黑刀刃已穿喉而过。

　　豹妖身后，曲朝暮不知何时已伫立于阴影之中，宛若鬼魅，无声无息。他眼睑微抬，杀意凛冽刺骨，斗笠垂落的轻纱随风轻漾，与这森然杀意形成一种诡异而违和的美感。

　　他随手一推，豹妖尸身直直栽倒，长刀抽离血肉的锐响，听得众妖心胆俱裂。

　　腕间轻抖，血珠簌簌溅落尘埃。

　　他抬手按在颈侧，漫不经心地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咯咯脆响，在死寂林间分外刺耳。

　　他声线寒冽如冰，一句一顿：“来都来了，不把命留下便走，未免太不懂规矩。”

　　“上。”

　　瞬息之间，林间杀机四伏！众妖被这他的轻蔑所激怒，红着眼狂扑而来，利爪撕裂空气，林中腥风如刀！

　　曲朝暮不退反进，足尖点地，身如游风般在树隙间穿梭。

　　他横斩而出，刀光匹练，正面扑来的熊妖连惨叫都被卡在喉头，刀身嗡鸣，映出他眸底森寒的死光，熊妖呜咽未出便被斩落头颅，滚烫血雨凌空喷洒，落在他衣袂上，瞬间洇开深色花痕。

　　虎妖伺机从侧方偷袭，曲朝暮身形骤然前掠，右腿绷直，一记爆踢轰出。

　　足下裹挟凌厉风刃，破空锐响直贯虎妖胸膛，清脆骨裂声骤然炸开。虎妖身躯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接连撞断数株参天古木，才轰然砸落地面，胸口赫然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狰狞脚印，内脏尽碎，当场气绝。

　　一头狐妖妄图借树遁逃，曲朝暮指尖轻弹，指尖凝练这气劲，如弩箭激射而出，瞬间钉穿其脚踝！狐妖痛呼着跌出原形，他已如鬼魅欺身而至，长刀一刀，血光骤然飞溅。

　　不消片刻，越来越多的妖物蜂拥而至，将曲朝暮团团围杀。明明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却连半分便宜都讨不到。

　　不及半炷香工夫，围杀之妖已仅剩寥寥数头。而曲朝暮依旧从容自若，长刀横抹，血花四溅，又添一具刀下亡魂。

　　“这……这特么是人？”

　　“到底谁才是妖啊！”

　　望着满地同伴的尸骸，残存妖物早已心胆俱裂。

　　被他那狠厉果决、半分怜悯皆无的杀意震慑得肝胆欲碎，众妖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煞星，怎地比我等还像妖？”

　　“是啊，老子修炼数百年，也从未杀过如此之多人。”

　　“这活谁爱干谁干，老子不奉陪了！”一妖浑身颤栗如筛糠，转身便欲遁逃。

　　其余呆滞的妖物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四散奔逃。

　　“想走？”

　　长刀横亘，映出他冷冽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寒弧度，宛若恶魔低语：“晚了。”

　　林间嘶嚎不绝，哀嚎遍野。

　　血线喷涌如泉。

　　曲朝暮伫立血泊之中，长刀斜垂，血珠顺着刃口缓缓滑落。

　　斗笠阴影覆面，下颌线条紧绷如铁，一身凛冽杀意萦绕周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