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故手中茶杯尚未放稳,一声诡异至极的巨吼骤然炸响——似滚雷碾过,又似凶兽咆哮,大地猛地剧烈震颤。
下一瞬,一条紫色巨蛇轰然从二楼破出,稳稳盘踞在一楼大堂中央。
蛇头顶立着一名紫衣女子,唇间抵着一支银笛。笛声乍起,无数碧绿蝴蝶倾巢而出,蝶翅振颤间,幽莹蝶粉簌簌覆满巨蛇身躯。
“吼——”
巨吼震彻天地,巨蛇身躯骤然暴涨数十丈,颈部肋骨撑开,膨成狭长的兜帽状。巨型蛇尾猛地一扬,直接掀翻屋顶;再一横扫,三层高的拍卖行轰然倾斜,重重砸在对面街的屋宇之上。
而那屋檐之下,正是曲朝暮与持枪男子激战的战场。
这是控灵术,以笛声操控灵兽。
青故彻底印证了那女子的身份,随手将茶杯顿在桌上。为防尘灰落在头发上,她抬手拉了拉下帽檐,将整张脸都罩住。
拍卖行内早已乱作一团,人妖四散奔逃。
门口蛮牛族守卫破门而入,拎着比人还高的巨斧,朝着巨蛇劈斩而下。
蛇顶女子足尖轻点,紫色灵光萦绕周身,腾空而起,笛声骤然暴烈。灵蛇厉声嘶吼,颈兜一颤,鳞片根根倒竖,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四米高的蛮牛噬去——瞬息之间,便将其一口吞尽。
青故暗自咂舌:“这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话音未落,霎时间土木横飞,惊叫四起。
一根巨梁朝着青故当头砸落,她却依旧岿然不动,安然端坐。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刀风破空而至,贴着她头顶凌厉斩过,巨梁应声断为两截,稳稳落在她身侧两旁。
她抬眼望向曲朝暮,他方才斩出刀风劈断横梁,旧力刚卸、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收刀格挡,只得一手攥紧刀鞘,硬生生以鞘身扛下那男子势如破竹的一枪。
青故唇角微勾,心底悄然漾开一抹莫名悸动——都到这般境地,他竟还时时刻刻将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支离破碎的拍卖行里,除却青故与紫衣女子,早已空无一人。
“你不走,是以为,他能做你的依仗吗?”
紫衣女子足尖轻点,落回蛇首之上,转头瞥了眼陷入苦战的曲朝暮,再望向青故时,眼底尽是不屑。
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滞留此地,难不成真以为曲朝暮能护她周全?
青故一面戒备着女子,一面抽空打量与曲朝暮缠斗的男子。曲朝暮刻意收敛灵力,渐显劣势,而对手一枪一式,却招招直取要害。
那人神情呆滞,目中死寂,宛若一具被操控的傀儡,机械式地执行着必杀指令。
青故眼底金光一闪,还真让她窥破端倪。
跟她猜测的一样,那人无魂无魄,意识不多,是一具品阶不低的高阶古尸,距离灵尸仅一线之隔。
她意念微动,共生镯轻轻震颤,曲朝暮脑海中骤然响起她的声音:“这是高阶尸人,久战无益。你将他引开,远离这个女子一里之外,他就会失去行动力。”
曲朝暮紧抿唇线,只朝她方向淡淡一瞥,随即旋身后撤,拔身而起,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尸人浑浊呆滞的目光死死追着他的身影,飞身疾速追去。
阁楼瓦舍间,刀光枪影交错碰撞,脆响刺破混乱,磅礴灵压横扫四野,惊动了不少鬼市亲卫。
曲朝暮见状,当即抽身,径直往南区外的山林飞掠而去。
确定了曲朝暮将那尸人引走,青故这才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女子身上。
灰尘簌簌落下,杯中积满灰尘。
青故拿起茶壶,倒水涮干净杯子后,为自己斟上一杯清茶,这才抬眸看向她,又扫了眼她身下的巨蛇,漫不经心开口:“你蛇玩得不错,谁教的?”
紫衣女子被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彻底激怒,当即怒不可遏,“你与曲朝暮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青故脑中不自觉闪过那袋沉甸甸的金珠,秉持着拿人钱财、敬业到底的原则,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是他夫人。”
“夫人?”紫衣女子神色骤然一滞,满眼不可置信,嗤笑道,“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娶妻。”
“那样?是哪样?”青故挑眉反问。
“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会爱人。”紫衣女子软腰侧坐于蛇首,修长白皙的腿暴露在空气中。
若撇开身下狰狞可怖的巨蛇,单看这身段,青故倒觉得颇为养眼。
女子媚声软语:“还不如我的枪奴。”
枪奴?
想来便是方才与曲朝暮缠斗的那具尸人。
青故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说了你或许不信,是他求着我做他夫人的。”
心底又默默补了一句:还是花了不少金珠,巴巴求我的呢。
那女子显然不信,妖艳容颜掠过一抹鄙夷:“就凭你?”
紫衣女子眼底的不屑瞬间被暴戾取代,冷笑一声,指尖按在银笛上,笛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把你炼成尸人,他会怎么样?”
青故闻言,鼻间溢出一声极其不屑的浅笑,心里默默回答道:不怎么样。
紫衣女子凌空而起,指尖一引,紫色巨蛇昂首狂啸,蛇口大开,腥风裹挟紫雾化作万千蛇影,自四面八方席卷而至,每一缕都淬着剧毒,将青故团团围锁,退无可退。
青故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眸色骤然一冷,指尖微动,一片锋利的茶盏瓷片已悄然凝在指尖。
“天山玉茶杯,不错。”
说罢,她指节微屈,灵力骤然奔涌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冷声道:“我早年游历北地,曾见一宗门以武入道,引雷淬体、以雷炼器,我颇感兴趣,便学了几手雷法——你且瞧瞧,可还眼熟?”
刹那间,雷音滚滚自她指缝间炸响,细碎的银蓝雷光疯狂缠绕在瓷片,嗤嗤作响的电光凝成细小的雷刃,卷动周边空气凝成旋涡,将紫雾凝实的蛇影卷入漩涡中,湮灭殆尽。
“北地?雷法?”紫衣女子四肢骤凉,一段记忆猛地撞入脑海,瞳孔骤然收缩,寒意与惧意疯长蔓延。
青故手腕微抖,雷音瓷片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银蓝弧光。原本不起眼的碎片,竟瞬间化作一柄凌厉无匹的雷刃,锋芒逼人。
一点银蓝光点映在女子眸中,刺目至极,令她下意识眯眼,心头竟掠起一丝茫然。
这一刻,时光仿佛凝滞。
“嗤啦——!”
锐响撕裂空气,瓷片精准洞穿巨蛇七寸要害,狂暴雷力在其体内轰然炸开。
巨蛇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眼的雷光中寸寸崩裂、爆裂开来,化作漫天温热的血雨,滴滴答答地坠落,却奇异地避开了青故周身,一滴也未曾沾染到她的衣摆。
紫衣女子被那股狂猛雷劲狠狠掀飞,如一只断翅残蝶,直直坠向地面。
漫天血雨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将那身艳丽的紫衣染得斑驳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