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朝暮指了指他身后藏着的珠子,“就这条,我夫人要吃炸鱼块。”
“不、不卖了!这金珠还给二位,祝二位百年好合……”
那妖商顿时汗流浃背,手忙脚乱地将金珠塞回青故手里,还顺带多塞了十来枚玉珠。他飞快收起光墙里所有装着鲛人的珠子,一溜烟窜进人群,边跑边哆嗦:“疯子……两个都是疯子!”
仓皇离去时竟露出了妖相,两人相视一眼,望着那妖商耳尖削如冰锥,耳后覆着半透明的青蓝薄鳍。
青故摇了摇头,“竟也是海族妖怪,居然在贩卖同类?妖族市场的竞争这么大的吗?”
倒是少见——
曲朝暮解释道:“那妖商看似做生意,实则与海族鲛人暗中勾结,专挑人族买家下手。明着是卖鲛人,暗地里是在替鲛人挑选食粮。”
“不少贪图便宜的买家都因此命丧鲛人之口。”
闻言,青故咂了咂嘴,看了一眼那妖商消失的方向,“……怪不得,我就说嘛。多大仇多大怨,居然会贩卖同族。”
那妖商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挑选的两个“猎物”,路子竟野到这种地步。
“曲大人对这里倒是熟悉。既然早就知晓他的底细,为什么不找机会将他缉拿?”
面对她的疑惑,曲朝暮淡淡丢出一句:“我是人,又不是神。再说了,你拦得住一心求死的人吗?”
“也是。”青故撇了撇嘴,点头应声。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曲朝暮带着她便往另一头走去。
青故拍了拍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极为不满,“那妖商都跑没影了,你还不松开?演上瘾了?”
曲朝暮低头伏在他的耳边,故作暧昧的模样,声音小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他的摊子不止这一处。”
青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之前可没说要假扮夫妻,所以……”
“嗯?”曲朝暮眉头一挑。
她话音顿了顿,掷地有声:“得加钱。”
曲朝暮忍不住两眼一翻,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
他目光随即落在她手里那枚被退回的金珠上,她把那枚金珠小心翼翼地拨到一边,宝贝似的数着那妖商慌乱塞来的十来枚玉珠。
青故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往身后一藏,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这不算。”
“行,加。”曲朝暮无奈摇头,心里暗叹,怎么就遇上这么个小财迷。青故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扯住他的袖摆追问道:“加多少?”
曲朝暮停下脚步,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直撞过来的眸子,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要多少,我便给多少。”
“你这么有钱的吗?”
青故暗自嘀咕:既然这么有钱,这颗金珠肯定不会要回去了。
她再次数着掌心里那十几颗晶莹剔透的玉珠,越看越欢喜。
两人穿行在人流之中,曲朝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循星盘上的光点,那光点在星盘上不断游离。两人顺着循星盘的指引直走了好一段路,之后还绕了好几个暗巷,星盘上那悬停的光点这才停住,指向两人的正前方临街楼阁。
青故顺着光点所指的方向看去,“聚烈坊”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聚烈坊?这是什么地方?”一听就像是鱼龙混杂的地方。
“我们位于南区外围,这里比较偏僻,没有正规的拍卖行,聚烈坊就是一些散修和妖族以物换物或者是贩卖消息的地方。”
青故瞬间了然,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茬,“说白了,就是聚集着一些想要捡漏的和寻宝的闲散人员,跟苍蝇馆子差不多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曲朝暮收起循星盘,压低声音,”此地鱼龙混杂,进去之后,小心行事,不要离我太远。”
青故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朝着聚烈坊走去。
四层的临街楼阁,门口立着两尊四米高的蛮牛族守卫,粗壮的牛蹄边上,一位身姿婀娜、衣着清凉的花妖倚在红色柱子上。她手执团扇,半遮妖艳容颜。
一见曲朝暮,那花妖眸中瞬时漾开潋滟流光,整个人如沐春风般迎上。
那身姿柔若无骨,一颦一笑皆是入骨风情,妖艳媚俗,带着勾魂摄魄的妩媚韵味。
她鬓边花枝轻颤,眼波流转间含着脉脉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嗓音柔媚,腻得令人心尖发颤。
“贵人,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团扇轻摇,一股怪异香风扑面而来,人还未到近前,气味已先灌进鼻息。
那突如其来的香味透过面纱,灌得青故眉头紧蹙,脸色当即一黑。
这味道——是石楠花妖?
青故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花妖,忍不住抬手在鼻尖处轻扇了一下。
曲朝暮袖摆一扬,轻卷一阵清风,瞬间将那刺鼻香气挥散,青故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他这举动显然伤了花妖的心,尤其在瞥见他怀中的青衣女子时,她妖艳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团扇再遮,只露出一双幽怨眉眼,幽幽道:“原来……是有了新欢。真是伤透了妾身的心呢。”
曲朝暮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视线自始至终都未曾在她身上停留过半分,凭着阴玉牒便带着青故径直踏入大堂,寻了处角落落座。
青故望着门口那时不时射过来的怨毒眼神,暗自咂舌,这石楠花妖看上曲朝暮,怕是撞上块铁板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曲朝暮,“怪不得曲大人要演这出戏,原来是相好在这里等着呢。这是借我挡桃花啊!”
秉持着拿钱办事的原则,她刻意软着腰身顺势塌进他怀里,那模样半点不似作假。而曲朝暮顺势揽紧她的腰,又往怀中带了带,让她无处可逃。
“再叫曲大人,可要露馅了,夫人。”曲朝暮凑到她耳边,这一声“夫人”唤得自然至极,模样也半点不像演戏。
他似是读懂了她眼底的心思,低低补了句:“我懂——加钱。”
青故怒目瞪他一眼:“你当老娘是什么人?”
“你随便开价。”
下一瞬,她眉眼一弯,甜甜唤道:“夫君。”
曲朝暮:“……”
他突然懂了,为何古往今来那么多人为博红颜一笑,不惜一掷千金。
此刻,他生平第一次真心感激,那些早已作古的曲家族老,为他留下的泼天财富。
青故自顾自拈起一枚莹润荔枝,慢悠悠剥去薄壳。果肉汁水丰沛,染得指尖黏腻清甜。
曲朝暮看在眼底,喉结重重一滚。刹那间,竟生出想攥住那双纤手,亲口尝一尝她指尖甜香的念头。
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滚烫,他抬手轻撩开她脸颊边薄纱一角,方便她将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
甜而不腻,携着一缕清冽香气,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半点不客气,吃完直接拽过他衣摆,擦净指尖黏腻的汁水,擦完还抬眸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刨根问底的较真。
“事到如今,总该交代清楚了吧?方才那石楠花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她在他怀里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干脆把他当作真皮靠垫,就是他身上软甲稍微有些硌人。
曲朝暮伸手过去,自然地接住她吐出的果核。
随后他拈起一枚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余光扫过门口那道频频偷望的花妖身影。脑子里所有认识的妖尽数过了一遍,却半点印象也没有。
“我不认识她。”
青故眉峰微蹙,自他怀中起身,手肘撑在案上,单手支颌,偏头看着他,仿佛在辨他话中的真伪。
“认识我,还能活着的妖,没几个。”曲朝暮轻撩开她的面纱,将剥好的荔枝递至她唇边,“张嘴。”
青故半点不客气地受着他的伺候,细细品着他这话——听听,这便是来自曲朝暮的自信。
“不信?”曲朝暮余光再瞥向门口时,望向那花妖的目光已染了几分凛冽杀意。
倒也不是不信,只是她觉得,曲朝暮没有必要骗她。
青故指尖不自觉攥紧,竭力维持着面上平静。
这一瞬,她忽然在想,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