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今天怎么瞧着有点呆呆的?难道是入梦耗神太过,连神智都受了影响?
青故顿时有些懊悔,决定等有空了,一定要给他好好检查检查,万一真伤到了脑子,可别讹上她了。
“会印诀吗?”
曲朝暮眉梢微挑,“你在看不起谁?”
“跟着我做。神魂为引,众生为介,引万象之气——”
青故双目半阖,起印的同时,缓缓开口:“心掩万象,万物作装,众生诀・见青山。”
“心掩万象,万物作装,众生诀・见青山。”
曲朝暮虽不明她用意,却没有也依样照做。刹那间,他只觉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身上似覆了一层无形屏障,却又与周遭万物浑然相融。
周身灵力没有半分滞涩,反倒生出一种“我即众生”的通透与辽阔。
“这是做什么?”
“是一种匿行术法,名为见青山。神魂为引,众生为介,集万象之力,化芸芸众生之相。”
“芸芸众生之相?这般厉害?”曲朝暮低头打量着自己,手还是自己的手,衣服也还是自己的衣服,并没有丝毫改变,但是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曲朝暮低头打量自身,手还是那双手,衣还是那身衣,分毫未改,可偏生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青故,她依旧是那副清秀明艳的模样,顿时生出了几分疑惑:“你……”
话音未落,青故已后退一步,猛地摆出尸傀般僵直僵硬的姿态,硬生生打断他:“你现在看,我是不是变成尸傀了?”
她还刻意原地转了个圈,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尸傀哪会这么一本正经地转圈。当即又学着尸傀耸起高低肩,微微驼背,杵在曲朝暮面前。
“这下是不是更像了!”
“……”
曲朝暮望着半点没变的她,只觉那刻意模仿尸傀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俏皮。
“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就这幅模样进去?”他满是疑惑,“你确定这术法有用?依我看,还是直接杀进去更稳妥。”
他仍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面罩硌着手指,确确实实没有半分变化。
可在青故的眼中,此刻的曲朝暮,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可怖的尸傀——干枯凹陷的眼窝,森然外露的牙齿,随着说话动作一张一合,再配上他抬手摸脸的举动,简直骇人,就连他手里的刀都变成了一根笔直的木棍。
“曲大人别动!”青故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生怕他下一秒真要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你这动作,跟要自剜眼珠似的,太吓人了!”
“……”曲朝暮再次沉默了。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那枯朽如木的身躯站的笔直,错综复杂的尸纹和褐斑覆盖在青黑的身体上。
青故暗自咋舌,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看不出来,曲大人就算变成尸傀,身材也这般魁梧。”
转念一想,变成尸傀,岂不是没穿裤子?青故下意识往他身下瞟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果然化作尸傀后,那里空空如也。
为免尴尬,她慌忙挪开视线。
曲朝暮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横眉一挑:“看什么?”
“没看什么,甚好,无忧!”青故别开脸,还煞有介事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听着她这不着调的话,曲朝暮越发怀疑——到底是她的术法出了岔子,还是他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青故走回他面前,仰着头问:“你看我变成尸傀后,有多高?”
“……”曲朝暮沉默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吟片刻后,曲朝暮垂眸望着凑到鼻尖的小脑袋,她身上淡淡的清浅香气填满他的呼吸。他心尖微颤,原本还有些踌躇的心神,瞬间平静下来,泛起涟漪。
面上虽表现得万般无奈,却还是配合地将手掌贴在她头顶,随后比划给她看,“呃……这么高。”
“还行。”青故似乎很满意,随后从袖中摸出一方素色面纱戴上,只露出那清疏眉眼。
她朝着曲朝暮扬了扬头,“走吧!”
“就这样去?”曲朝暮再次确认道。
“不然呢!”青故皱起眉,没好气地催他,“走不走?不走我可自己走了!”
曲朝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握紧手中的刀,心底暗自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便直接杀进去。
“走吧。”
就这样,两人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一同踏出了结界。
沿着房屋外的路一直往前,青故一路大摇大摆,曲朝暮却始终握刀护在她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远远便望见了零散的尸傀,青故迫不及待便要往尸傀群里凑去,那翩然往前的背影,竟与梦境中的的那些尸傀画面骤然重叠。
那一瞬间,他浑身一颤,心头骤然后怕,下意识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青故被他猛地一拉,险些踉跄着向后倒去。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曲朝暮已将她狠狠护在身后,拔刀便要往前冲。
青故急忙拽住他:“你干什么?”
曲朝暮实在不忍心戳破她,那术法根本毫无用处。他举刀指向不远处的尸傀,沉声道:“你确定,我们要过去?”
“来都来了,不过去,能去哪里?”
话音刚落,青故腕间的共生镯轻轻一颤,她这才察觉到,曲朝暮此刻心绪有些躁动。
是不安?
还是愤怒?
还是这些尸傀,又将他拖回了梦境里的种种?
这一刻,青故心里的懊恼又多了几分,是她考虑不周,不该执意让他入梦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不远处几具零散游荡的尸傀,正以极度扭曲的姿态,缓缓朝这边挪来。
一具尸傀停在几步开外,枯涸的眼窝死死盯着他们。
若尸傀真有意识,在它眼中,此刻便是一大一小两个“同伴”在争抢一根笔直的木棍。
那空洞的眼窝似有视物之能,直勾勾黏在“同伴”手中那根笔直的棍子上,仿佛被某种本能牢牢攫住。
下一瞬,尸傀喉咙里滚出风箱拉扯般嘶哑的嘶吼:“棍子……好直的棍子……”
“……谁在说话?”曲朝暮看向青故,她只轻轻摇了摇头。
“棍子!”
又来了。
两人偏头循声望去,只见那尸傀黑洞洞的眼窝簌簌转动,目光死死钉在他们身上,一动不动。
它并未真正开口说话,只是张口发出一声声风箱般的低吼,可曲朝暮却警觉起来,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能听懂它的意思。
“我好像听见什么棍子?”曲朝暮疑惑地环顾四周,入目尽是残垣断壁、枯枝腐叶与森森白骨,哪来什么“好直的棍子”!
“是见青山的缘故,你才能听懂它的意思。”青故小声解释,“不过放心,我们说话它听不懂,它本就没有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