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故抬眸看向仍在沉思的曲朝暮,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曲大人这么远赶来清溪村,应该不是为了与我探讨生死轮回大道的吧?”
曲朝暮从思绪中抽离,眸底的迷茫褪去,重新染上几分锐利。
他直起身,目光正视着青故,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姑娘聪慧,想必也知道曲某今日意图吧。”
青故脸上的淡然未变,却也不再装傻,只是静静听着。
“曲某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青故挑眉,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疏离,“曲大人居然会想与我做交易?”
曲朝暮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院中的红花,又落回她身上,“昨夜在妖市时,你刻意打探衢山之事,曲某还以为,这是姑娘发出的邀请呢。”
青故万般无奈,一时间竟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男人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她打探狐族讯息,只是希望天鉴司能尽快了结此事,他倒好,得了讯息,不去追查真凶,直接找上门了,这男人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而且,那桃七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刻意引导的,她定是知晓青故的打算,这才配合演了这出戏,结果……
唉……这明明看着很聪明的样子,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
青故忍住想要上去踹他一脚的冲动,当即转身开门,下了逐客令,“曲大人,我一介平民,怕是难以与你达成任何交易,请回吧!”
“那陈小姐魂魄尽失,生机永绝,我不信青姑娘看不出来,你就不想知道,她的魂去了何处?”
曲朝暮举起手上的玉牌,示意道:“以唐翎的速度,想必如今已经到达洛道了吧。姑娘,不想一同去看看?”
“……”
两个时辰后。
青故望着眼前那辆“粉雕玉砌”的座驾,车厢被层层粉纱缠绕,一眼望去,竟透着几分令人想入非非的“粉色禁地”的感觉。
所谓香车宝马,大概也不过如此了。(虽然拉车的不是马,是食雷兽。)
青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刻,她宁可自己瞎了,也不愿撞见这般场面。
她转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几乎能滴出水来的曲朝暮,忍不住咂舌打趣:“看不出来啊,曲大人,竟喜欢这种风格?”
曲朝暮比她更想当场瞎掉,面色冷沉如冰,咬牙切齿:“巧得很,曲某活了三十多年,也是刚知道,原来我‘喜欢’这种风格。”
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地迸出两个字:“唐、翎!”
曲朝暮脸上不情不愿,但为了防止青故变卦跑路,还是硬着头皮坐上了这辆粉红车驾。
食雷兽的车驾速度极快,不到半炷香便驶出清溪镇。
青故坐在车里,撩开帘角时,看到跟在车驾旁的唐翎,他骑着食雷兽、一脸悠然的样子令青故的心头猛地一沉。
按曲朝暮的说辞,这人此刻本该在洛道才对。
她这才意识到被他摆了一道。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一派从容。
青故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恨得牙痒,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憋了许久,才冷冷挤出一句:“堂堂天鉴司少司,竟也学会骗人,藏得倒是够深。”
闻言,曲朝暮抬起眼皮,面上不带丝毫倦怠,反而眉梢一挑,“彼此彼此……不及青姑娘半分!”
“……”
青故活过漫长岁月,自以为早已看淡世事,敛尽了凡人该有的情绪。
可她与曲朝暮相识不过两日,却总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他轻易牵动心绪。
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青故啊青故,这般失态,太不像你了。
这曲朝暮分明是铁了心要带她去洛道。
既如此……不如跑了。
左右她在这地方已待满十年,回去收拾一番,便可远走高飞。
心念一定,她当即掀开车帘,指向不远处的灌木丛,“曲大人,人有三急,可否停车,容我下去片刻?”
曲朝暮骤然睁眼,眸色深黯,终是无奈轻叹一声,轻叩车厢:“停车。”
“多谢大人,我去去就回。”
青故朝他淡淡一笑,利落钻下车,毫不在意旁人目光,快步隐入灌木丛中。
唐翎拍了拍食雷兽,对随行的众人低喝:“都转过身去。”
可就在众人依言背过身的刹那,曲朝暮却掀开车帘,目光直直望向那道翠色身影。
唐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不是,老大……人家姑娘方便,你这么盯着,不妥吧?”
他自幼与曲朝暮一同长大,向来见他对旁人淡漠疏离,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曲朝暮斜睨他一眼,唐翎立刻悻悻闭了嘴。
在他看来,青故最擅伪装,面上清冷无波,心底的弯弯绕绕却比谁都多。他从不信,她真是为了如厕才停车。
果不其然。
下一刻,灌木丛后那抹身影骤然静止。
曲朝暮心头一紧,当即掀开帘子,身形猛地掠出,径直朝那片灌木丛冲去。
唐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从食雷兽背上跃下,手足无措地追上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哎……老大,这就忍不住了?大庭广众之下,兄弟们可都看着呢,您冷静点!”
“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
曲朝暮一把推开碍事的他,手持刀鞘拨开枝叶。
树丛中空无一人,唯有一件翠色外衫挂在枝桠间,分明是故意留下,用来引开视线。
“果然!”
曲朝暮眸色一沉,眼缝微眯,压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火气。
唐翎这才惊觉自己想歪了,尴尬地摸了摸脸,乖乖闭紧嘴,连退两步。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曲朝暮不悦地瞥向他。
“呃……没有没有,这,呃……青姑娘心眼多,防备一下,是应该的……”唐翎支支吾吾,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心里疯狂暗骂:你怎么能这么想老大?老大岂是那种色欲熏心之辈!
他俯身拾起一根沾着泥土的枯枝,下方泥土之上,一个小型的传送阵纹路,清晰可见。
“跑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唐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开口,只小心翼翼地补充:“老大,这青姑娘……会不会藏起来了?怎么可能一下跑那么远?”
曲朝暮冷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一片落叶,声响清脆。扔下树枝,快步走向唐翎的食雷兽,翻身跃了上去。
“唐翎,你带队继续赶路,不许停,我们洛道汇合。”
“老大,你要去追青姑娘?她都不知去向,这要怎么追?”
曲朝暮冷冷一哼:“我自有办法。”
话音落,他双腿一夹兽腹,食雷兽发出一声震耳长啸,四蹄腾空,如一道离弦的闪电疾驰而去。
“你骑走了……那我骑什么啊?”
唐翎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一脸生无可恋。
总不能让他去坐车撵吧。他目光呆滞地看向身旁那辆被粉纱裹缠、处处透着旖旎的座驾,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早知道,他就不图那点浪漫排场,非要弄这么个……满是恋爱酸臭味的骚包颜色!
“老大,这是去追嫂子吗?”柳讼一脸八卦的凑了上来。
“管好你的嘴。”唐翎白了他一眼,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这话要是漏进老大耳朵里,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随后一脚踹向柳讼的屁股:“你去赶车,把你的坐骑给我。”
“……啊?”
柳讼看向那辆粉雕玉琢的车驾,脸瞬间垮了下来,进退两难。
悔不当初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让你嘴欠!让你多嘴!”
终究不敢钻进那辆“粉色禁地”,他往赶车的燕七身边挤过去,“老七,你过去点,给我腾点地。”
柳讼一张嘴闲不住,他转头看着燕七,一脸八卦的问道:“你赶车离老大这么近,有没有听到一些,嗯——”
燕七脸色一沉,将手里的缰绳和鞭子递给他,“要不,下回你来?”
这赶车的活燕七是一点也不想干,毕竟往往知道高层秘密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柳讼连忙摆手,摇了摇头,背过身去,小声嘀咕道:“我不干,我哪有那个胆子敢听老大的墙角。”
燕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朝着他的背上就是一脚,险些将柳颂踢了下去,没好气地嚎了一声:“那你以为我就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