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请自来的曲朝暮

青故意将玉佩重新扔回盒子里，余光瞥向不远处正气定神闲喝茶的曲朝暮，佯装怒意道：“这狐狸精，次次都拿这种东西来狂骗我，这一看就是卖不了几个钱的，下次不做她的生意了。”

　　映霜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在她手边打着滚。

　　它不懂，为何方才两人还交头接耳，现在那狐妖一走，主人便嫌弃她留下的玉佩不值钱，她看了看匣子鼓鼓囊囊的两个钱袋，更加不懂，那狐妖明明有付钱呀！

　　而且还是很多很多钱，够它和主人吃很久的红烧肉和糖葫芦了，所以，这个玉牌值不值钱对它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吃糖葫芦吗？”青故看着一脸呆萌的映霜，抬手摸着它的小脑袋。

　　“吃！”

　　一听有吃的，映霜纵身一跃，跳上她的肩头。

　　“走，收摊。今天有钱，带你去吃糖葫芦。”收起摊子，掂了掂满满的钱囊，“这妖的钱，就是比人的钱好挣！”

　　“主人，那今晚能吃得上红烧肉吗？”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我感觉我肩膀都沉了些。”

　　“没有！才没有！”映霜鼓着腮帮子连连抗议，“我吃得很少的！”

　　“那今晚就不吃红烧肉了！”

　　“吃嘛吃嘛，我做给主人吃，好不好嘛！”

　　不远处的曲朝暮始终静坐不动，余光追随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直至两人完全消失才回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近茶摊，正是打探完消息的唐翎。

　　他见到曲朝暮，立刻着急地凑上前，压低声音唤道：“老大……探查到消息了……”

　　话音未落，便被曲朝暮抬手打断，望着那青故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正好，我这里也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说罢，便带着唐翎离开。

　　翌日，天刚微微亮，晨曦透过院中山茶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映霜还窝在它的小被窝里，不肯起来，青故也懒得叫它。简单收拾了下，拎着小竹篮准备出门挖笋——这是她平日里最爱的消遣，架子上还挂着余婶上次送的腊肉和腊鱼，今天就来个笋尖炒腊肉吧。

　　光是想想，青故都觉得馋得不行了，越想越兴奋。

　　可刚推开众生堂的院门，她的脚步便骤然顿住。

　　院门外，曲朝暮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怀中抱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冷硬的侧脸轮廓，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显然已等候许久，脚下的青石板上沾着些许露水，他微微昂头，眉梢一挑。

　　“青姑娘，起得有点晚啊！”

　　“呃……”

　　青故呆愣在原地，脑子瞬间空白，随即当机立断，“砰”地一声关上院门，猛地眨了眨眼睛，暗自嘀咕道：“我是没睡醒吗？怎么好像看见天鉴司的曲大人了，嗯，肯定是看错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冷不丁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要不——你开门再看看？”

　　这声音，不是曲朝暮又是谁！

　　青故顿时浑身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直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如月，明明身着天鉴司特制玄金服，却难掩一身清贵之气。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竹篮，警惕地盯着曲朝暮，“曲大人？你怎么还，还进了我的院子？这算强闯民宅吗？”

　　曲朝暮缓步上前，微微俯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姑娘大可报官抓我，看看官府是信你，还是信我！”

　　“……”

　　“姑娘昨日在妖市时那般的聪慧，现下，怎么又开始跟曲某装傻了呢？”

　　青故眉头紧锁，故作不解道：“什么装傻？我不知道！”

　　“没事，反正，曲某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曲朝暮见青故铁了心要跟他装傻，也懒得跟她计较。

　　他转开视线，打量起她的小院子。

　　院内是两层小楼阁建筑，左右两边各两间耳房，院前院后都有一片空地，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角种着一株很高很大的山茶树，此时正值花期，一树红花绚丽至极，树下放置着石桌石凳。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落空地上种满了红花，那花无叶，如同赤色团华，一眼望去猩红似火。

　　这花他见过，青故在为陈小姐殓容时，在她眉心处画的正是这种花。

　　原来，最后陪着陈小姐一同下葬的那朵花，是她自己种的。

　　“这是什么花？”曲朝暮蹲下，指尖小心地触摸着那鲜红娇艳的花蕊，他由衷觉得——这花真美！

　　“赤团华，又名彼岸花。”青故见他铁了心不愿走，便认命般放下手中的竹篮，慢慢靠近他，在他身旁站立，“在无上之地，它又被称为曼珠沙华。相传此花乃是冥界的使者，也寓意着生死轮回，是灵魂通往彼岸世界的指引之花。”

　　上古典籍记载：无上之地，又名冥界，冥界有黄泉，黄泉路上奈何天，鬼哭河畔幽隐乡，执念者——不渡！

　　“所以，你将此花与陈家小姐一同下葬，是希望这位冥界的使者能引领她的灵魂轮回转世吗？”

　　曲朝暮看向那花的眼神带着一丝复杂——可惜了，陈家小姐魂魄消散，生机永绝。

　　“也许是吧！”青故不作过多的解释，垂眸望着脚边的赤团华，神色淡然。

　　曲朝暮却没再看那花，目光投向院墙外晨曦中的远山，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在他看来，这生命就如同雨滴入河流，河流汇湖海，本就是一场不可逆的奔赴。哪怕一滴雨死在了岸上，干涸无踪，也会有千千万万的雨滴争先恐后地落下来，填补它的空缺，生命亦是如此。

　　时间是最无情也最公平的，它会慢慢麻痹失去者的情感，直到新的生命诞生，旧的痕迹便会被彻底覆盖，时间也终将忘记那些消逝的存在。

　　死了就是死了，没了就是没了，所谓轮回，不过是生者自欺欺人的慰藉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头看向青故。

　　晨曦的微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往日的冷硬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沉静。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似在确认自己内心的疑问，最终打破了院落里的片刻静谧。

　　“你说，人真的有来世吗？那些消逝的生命，真的能以另一种姿态重返世间？你……真的相信这世间有轮回吗？”

　　青故闻言，垂着的眼眸轻轻抬了起来，目光落在曲朝暮带着迷茫的脸上，笃定道：“我相信。”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清晨静谧的院落里格外清晰，像落在树叶上的晨露，带着几分通透的质感。

　　她弯下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侧赤团华的花瓣，那鲜红的花色映在她眼底，让她眉宇间的凉薄都淡了几分。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如同这花开花谢，日升月落，何尝不是一种轮回。”

　　话音落，院落重归安静，唯有风过椿树，一朵红山椿悠悠飘落，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