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正好吕娴家是开医馆的,你这伤口得赶紧包扎。”
不然,青故真担心他流血过多当街昏了过去,万一讹她怎么办!
“她醒了之后,该不会再打曲某了吧?”曲朝暮眉头一挑,一手按住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噗嗤——”
青故忍不住笑出了声,比起平时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鲜活,“曲大人放心,吕娴胆子虽大,却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等她醒了指不定吓得再晕过去一次,哪里还敢动手?”
曲朝暮见她弯下腰,准备去背吕娴,目光扫向身边的唐翎:“你去!”
“我?”唐翎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手指着自己,“老大,男女授受不亲啊!于礼不合!”
他跟着曲朝暮查案多年,规矩学得比谁都牢,长这么大了,连女子的手都没牵过,如今教他去背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刚把他打得头破血流的女子,这种逾矩的事,打死他也不想做。
“那我去?”曲朝暮眉头一皱,额角的伤口因挑眉的动作牵扯得生疼,愈发不耐,狠狠瞪了唐翎一眼。
唐翎被他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肩膀,心里把自家老大吐槽了八百遍,却还是不敢违抗,苦着脸应了声“哦”,不情不愿地从青故手中接过吕娴背在背上。
吕娴昏迷着,脑袋歪在唐翎肩头,发丝散乱地贴在他脖颈上,唐翎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活像背着个烫手山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走吧,她家医馆就在前头,拐两个弯就到,正好省得我再找郎中。”
——能省不少钱呢!
当然,后面这话,青故自然是没说出来的。
唐翎背着吕娴跟在后面,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他偷偷打量着自家老大与青姑娘,只觉得今日的遭遇简直刷新了他对大人的认知:老大该不会看上这个入殓师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猛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道:不可能不可能,这女子戴着面纱,也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还是个入殓师,自古以来跟尸体打交道的女子,能有几个善茬!
不行不行,老大可不能对这入殓师起了心思了!
一阵头脑风暴后,唐翎丝毫没注意到他心里那位无所不能的老大,自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青故的背影。
拐过两个街角,果然看见一家挂着“吕记医馆”牌匾的铺子,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摆着两盆长势旺盛的艾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青故掀开竹帘,店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碾药,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瞧见唐翎背上昏迷不醒的吕娴,顿时急了:“娴丫头这是啷个咯?!”
一听吕伯这口拐弯的乡音,青故在心里默默吐槽:啷个咯?气晕咯!
可面上只淡淡道:“吕伯,她晕过去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先帮这位大人包扎一下。”
吕伯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曲朝暮,满头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模样触目惊心。
老者吓得失声惊呼:“耶——咋弄成这样!”
青故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耶——你家姑娘打的!
吕伯立马丢下手中的碾药杵,抱着药箱就从柜台后蹿了出来。青故则熟门熟路地引着唐翎往里间走:“放榻上”
唐翎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将吕娴放在榻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抹了把汗——终于解放了,刚才那一路,他简直如履薄冰。
曲朝暮在外面的桌边坐下,任由吕伯拿着蘸了温水的棉布凑近,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吕伯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念叨:“这伤口可真深,再偏一点就伤着眼睛了!年轻人,长这么秤砣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曲朝暮眉梢微挑,目光轻飘飘落在青故身上——他压根听不懂这老人家口中的“秤砣”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只下意识琢磨:秤砣不就是块铁吗?这老人家,莫不是在说他头铁?
青故瞧他一脸茫然无措,便知他是被吕伯这半土半官的口音给绕懵了。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弯腰从柜下拖出一只竹篓,轻声道:“吕伯,这位是天鉴司的曲大人。方才只是误会,是吕娴不小心砸伤了他。”
“啥子?”
吕伯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惊得差点手一抖,要不是曲朝暮反应快往后躲了一下,那沾着血污的湿布就正正怼到曲朝暮眼睛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一旁候着的唐翎吓得魂都快飞了,忙不迭上前两步。
“老人家,我来我来,您歇着,歇着……”
说着,一把抢过吕伯手里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替曲朝暮擦拭着额头伤口周边的血渍,生怕那一惊一乍的老头给曲朝暮造成二次伤害。
吕伯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把这秤砣小伙砸得头破血流的,竟是自己那胆大包天的闺女!
吕伯心下一颤,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转头看向青故,整个人瞬间拘谨起来,口音也规整了几分:“丫头,这就要走了吗?都快饭点了,吃完饭再走啊,我去给你们弄两个菜,很快就好!”
“不吃了。”青故果断摇头,“最近日头短,林子里野兽多,我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点!”
“多谢吕伯。”青故对着他匆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曲朝暮,“曲大人,今天对不住了,您好好养伤。”
她离去不久,曲朝暮朝唐翎递了个眼色。
唐翎立刻心领神会。
“哎呀老大,我难得来一趟清溪镇,出去逛逛!”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走出医馆,悄然朝着青故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曲朝暮摸了摸额上包扎好的纱布,看向吕伯,试探着开口:“青姑娘,常来医馆?”
“也不算常来。定居在清溪村,时常会炮制药材来卖,或是有人请她入殓,才会离开村子一趟。”吕伯收拾好药箱,为他斟了杯热茶。
“还真是入殓师。”
曲朝暮心头微微一动。
自古以来以阴阳划分男女,女子阴气极重,做入殓行当的更是少之又少,的确极为罕见。
“她自幼生长在清溪村吗?为何旁人都叫她四姑娘?”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清溪人,十年前,她是随一位女黥师落户此处。至于为何叫她四姑娘,是因为她说过,她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大家都叫她四姑娘。”
吕伯开了一辈子医馆,见惯了三教九流,最是通透。他瞧出曲朝暮一身清贵气度,非但没有隐瞒,反倒将青故的身家背景交待得明明白白。
在他看来,都是正经谋生的良民,没什么好遮掩的。
“几年前,那位黥师出门远游后,青丫头便接下了众生堂的一切。行医、入殓……只要给钱,样样都做。”
“这么缺钱啊……”
曲朝暮暗自思忖,怪不得一听说他出价双倍,那眼睛,瞬间就亮了,敢情是个守财奴……
“青丫头向来随性,报酬不拘于钱财,村民给什么,她就拿什么。”
河里捞的鱼虾蟹、家里种的时蔬青菜,亦或是上山猎的山珍野味,她都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