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娴身旁还跟着一个刀疤脸的壮汉,是会武街精武行的唐师傅,唐师傅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木棍、面色凶悍的壮汉,都是精武行的武夫。
吕娴一手拎着裙角,一手攥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青四,别怕,我来救你了!”
吕娴的声音清亮,隔着几条街都听得真切,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裙摆翻飞。
青故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见吕娴一个大跨步,腿上猛地发力,竟直直跳起老高——想来是见曲朝暮个子高大,怕砸不准要害,特意跳起来拔高了距离!
她双手高高举起擀面杖,卯足了全身力气,在众人惊得瞪圆眼睛、倒抽冷气的注视下,朝着曲朝暮的额头狠狠砸去!
曲朝暮压根没料到这群人是冲他来的,更没防备一个看似寻常的姑娘,会有这般迅猛的力道与“精准”的狠劲。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棍子落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觉额角一阵剧痛,像是被巨石砸中。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力道之大,竟让那根结实的擀面杖当场断裂成两截,木屑飞溅四射,落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毫无防备的他,被结结实实砸了个正着。
曲朝暮僵在原地,额角瞬间火辣辣地发烫,一股温热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下意识地摸了把额头,看着掌心里那格外刺眼的红,那双素来沉冷平静的眸子,此刻写满难以置信与茫然。
他曲朝暮,
十四岁征战沙场,十六岁入天鉴司,降妖除魔,无数刀枪剑戟、妖邪术法都未曾让他如此狼狈。
今日竟被一个女子,拎着一根擀面杖,当众跳起来砸破了头?
“老大!”
原本还缩在一旁看戏的几个下属,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刀出鞘,快步冲过来将曲朝暮护在身后,刀尖直指吕娴等人。
“大胆狂徒!竟敢袭击天鉴司少司!”
吕娴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握着半截擀面杖的手微微发抖,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力道竟大到直接砸断了棍子。
仍陷在震惊里,大脑自动过滤了“天鉴司少司”几个字,一把将青故拉到身后护着,对着身后壮汉急喝:“快!别让这陈府恶奴伤了她!”
几个壮汉都是武行出身,见惯了刀剑,丝毫不惧对方的长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跨步上前,将青故和吕娴护在身后。
一时间,陈府门前剑拔弩张。
一边是拔刀护主的天鉴司下属,一边是手持木棍、气势汹汹的市井武夫。
双方对峙而立,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路过行人纷纷驻足远避,不敢靠近。
青故被吕娴拉着胳膊,看着曲朝暮额角滑落的血迹,他那张俊朗的脸从错愕转为铁青、再到不可置信。
青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完了,五十两没了!不仅没了,恐怕还得倒贴医药费,这趟买卖血亏了!
她连忙抬手按住吕娴,对着怒目圆睁的天鉴司众人连连摆手:“误会!都是误会!”
又转头看向曲朝暮,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急切与讨好,“曲大人,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太担心我,认错了情况!”
吕娴一把攥住她的手,朝着曲朝暮喊道:“什么认错情况!他在陈府门口拦着你,不是为难你是什么?青四你别害怕,我们人多,他不敢怎么样!”
曲朝暮又抹了把额角的血,他脸色愈发难看。
他盯着青故,又看了看一脸悍勇、实则手都在抖的吕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青姑娘……”
他这辈子,从未这般狼狈过,也没有这么无语过,在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面前,当众‘搜身’找钱就算了,如今还被人用擀面杖砸破头,简直是——
奇、耻、大、辱!
青故嘴角抽了抽,满是无奈与尴尬,连忙开口:“是我没提前跟她说明白,让她误会了。曲大人,你先处理伤口,此事都怪我,医药费我全包!五十两欠款也作废,绝不反悔!”
“真没事?”吕娴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青故不仅没被欺负,反而对着那“恶奴”一脸讨好,她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青故,“他不是陈府的家丁?”
“不是。”青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都低了八度,“这是,天鉴司的人。”
“天鉴司?哪个天鉴司?”吕娴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没反应过来。
“这大昭,有几个天鉴司?”青故又气又无奈,一把挣脱她的手。
吕娴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眼看向对面拔刀的几人,又看了看曲朝暮身上的玄金官服,腰间还挂着天鉴司的令牌,突然想起坊间关于天鉴司那些能止小儿啼哭的传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吕娴手里的半截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一软,眼前一黑,竟直直晕了过去!
“吕娴!”青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软倒的身体。
几个壮汉见状也慌了神,纷纷围上来:“吕娘子!你怎么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天鉴司的众人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
——总不能对着一个晕倒的姑娘动手。
曲朝暮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额角的疼痛似乎更甚了。
“要不——先去医馆?”
青故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似在陈府那副结完账不认人的模样。
曲朝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最近护着他的男子沉声道:“唐翎跟我走,你们负责陈府善后,结束之后去县廨等我。”
“是!”三人得了命令,转身往陈府走去。
“老,老大,你没事吧!”
唐翎连忙上前,想扶曲朝暮,却被他一把推开——骨子里的矜贵,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不愿轻易示弱。
“唐师傅,都是误会,几位先回吧。”青故架着吕娴,对着那几个壮汉赔笑道。
“真没事?”唐师傅举着手中的棍子,脸上的凶悍褪去不少,“吕姑娘说你接了陈府的活计,想起早年王家的那档子事,怕你被陈府仗势欺人,才喊我们来帮忙的。”
“四姑娘没事吧,没被人为难吧?”旁边的壮汉也跟着问道,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没有没有,谢谢大家关心!”青故连连摆手,“等回头新酒开窑,一定送几坛到会武街,请各位尝尝鲜!”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唐师傅松了口气,举了举手上的木棍,“那四姑娘我们先走了,有困难的话,随时到会武街找哥几个!”
“好的,谢谢各位!麻烦大家跑一趟了!”
青故再三道谢,好不容易送走精武行的众人,这才转头看向一脸不耐烦的曲朝暮和唐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