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朝暮盯着她看了许久,并没有再追问,对着守在门外的人吩咐道:“柳讼、燕七将陈员外夫妇带走问话,仔细盘问府上下人,不得放过任何有用的讯息,唐翎你守在门外。”
“是!”
陈员外夫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架着离开室内。
“在下曲朝暮。”
他转身走到纱帘后,背对着青故站定,留给青故一个挺拔的背影,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些许,“烦请姑娘帮曲某查看一下陈小姐的身上可有其他异常。”
青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入殓师,并不是仵作,不懂验尸。”
“曲某不便查看女子身体,事后会付给姑娘相应的报酬。”方才还一副冷峻逼人的模样,此刻倒学会拜托人了。
青故心头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提钱,那就行!
“付多少?”
“……”
曲朝暮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沉吟片刻才道,“陈府给你多少,曲某出双倍。”
“成交!”青故当机立断,立刻放下手中的眉笔,动作干脆利落。
陈府给了她五十两,双倍就是……一百两!!
青故面上平静,实则,心里乐开了花!顿时不心疼分给吕娴的二十五两了。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青故小心翼翼地解开陈小姐身上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针脚细密,料子考究,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底下那具躯体所遭受的摧残。当衣衫尽数敞开,眼前的景象让青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头狠狠一颤。
触目惊心。
本就泛着青黑的身躯,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牙印和指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腰腹,甚至蔓延至四肢。那些吻痕紫中带青,显然是生前被用力吸吮所致。
指痕深陷肌理,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留下了永久的淤青;最惨的是她的胸前,皮肉几乎被咬穿,伤口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狰狞可怖。
青故眸色沉了沉,兽类对与之欢爱的女子都有极强的占有欲,这狐妖未免也太过残暴了。
狐妖最善魅术,寻常采补时,以魅术织就出迷醉与极乐的假象,让其沉浸在极致欢愉中,不知不觉被吸干精气与魂魄,死时毫无痛苦,甚至还会心甘情愿。
“怎么样?”曲朝暮听到她骤然变重的呼吸声,也未曾回头,背对着她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陈小姐身上有三种痕迹,脖颈间有红印,左肩头有齿痕。”青故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伸手比了比她脖颈处的红印和肩头的齿痕,“不过这齿痕甚是奇怪。”
“奇怪?”曲朝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
“嗯,齿距较宽,犬齿的痕迹格外尖利,不像是人的。”青故一边说着,一边从木箱里翻出一张黄纸,又取出之前化妆用的唇脂,“我画下来,待会儿给你看。”
她将黄纸轻轻贴在陈小姐裸露的肩头上,拿着沾了唇脂的细笔,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处齿痕。淡红色的唇脂在黄纸上勾勒出清晰的痕迹,那尖利的犬齿印记、异常的齿距,一眼便能看出绝非人类所有。
结束后,她将黄纸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拿起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水,借着这个机会,仔细地为陈小姐擦拭身体。
她不自觉地放轻动作,为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洗去一身的污秽与屈辱。
可当帕子擦到大腿内侧时,青故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私密之处,早已一片狼藉,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显然是遭受了极其粗暴的对待,甚至可以说是被活奸致死。
那些伤口狰狞可怖,连擦拭的帕子都沾染上了淡淡的血迹与污垢。
青故的心沉到了谷底,终于明白为何陈夫人拼死也要阻止她查看女儿的身体。
比起这般屈辱的死状,陈家宁愿选择以暴毙的理由草草下葬。
曲朝暮察觉到她的沉默,再次追问:“还有其他发现?”
青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腾,“陈小姐……下身受损严重,应是与人……”
她没有说得太过直白,却已足够清晰。
她为陈小姐清理好,又整理好衣衫后,将描摹着齿痕的黄纸拿起,递向他的方向。
“曲大人,可以过目了。”
曲朝暮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任由她将那张纸放在他的掌心。
片刻后,曲朝暮眉头皱得更紧,丢下一句失陪,便走出室内。
青故望着那道背影,略微失神。
随后重整心态,又重新坐回凳上,见屋内再无旁人,她自箱中取出一颗莹润通透的珠子,指尖轻抬,掰开陈小姐毫无生气的唇瓣,缓缓送入。
不过瞬息,少女原本凹陷干瘪的脸颊竟渐渐饱满起来,面上萦绕不散的青黑死气,也如雾气般一点点消散,残破的身体褪去了狰狞,只余下几分少女的恬静。
青故望着那具重归平和的躯体,淡淡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魂归黄泉,还请莫要留恋凡尘,安稳入轮回,莫成孤魂,莫寻仇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陈小姐额发,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悲悯。
她的自言自语无人能回答,拿起珍珠粉,一点点往陈小姐脸上抹,为她上妆。
取了最淡的月白色膏子,轻轻点在陈小姐的眼睑下,又用细眉笔蘸了浅褐色的黛粉,细细描了两道平缓的眉形,显得温婉平和。
她拿起一方崭新的软缎帕子,小心翼翼地按压着陈小姐的脸颊,让粉末更服帖,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僵硬,却在她的触碰下,渐渐显出几分体面的柔和。
窗外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夹杂着远处街道上模糊的人声,却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透过窗棂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她俯身的身影,纤长的手指在烛光下翻飞,为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最后一次拂去尘埃与屈辱。
她重新为陈小姐系好嫁衣的盘扣,整理好裙摆上的褶皱,那些狰狞的伤痕被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就这么闭着双眼,面容安详,竟像是只是沉沉睡去。青故将最后一枚珍珠钗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取过先前调好的色膏,细毛笔尖轻轻沾染那抹艳红,色泽浓而不浊,似凝血般厚重。
她俯下身,在陈小姐眉心处,缓缓勾勒出花型轮廓——花瓣舒展如蝶翼,边缘带着细碎的弧度,花心点染出一点更深的暗红,层层叠叠间,一朵赤团华跃然眉梢,活灵活现,似要在那苍白的肌肤上绽放开来。
红与白的强烈映衬,为这短暂而悲苦的生命,画上最后一抹浓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