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外来客

青故取出一盒胭脂，蘸了少许在手背上细细试色。余光不经意扫过水盆，水面浮着几根细毛，呈淡淡的灰色。

　　灰狐？

　　见青故迟迟不动，陈夫人猛地掀开帘幕，快步上前，正撞见她握着细软毫笔，将胭脂点在手背上反复比对。

　　“你愣着做什么？怎么还不为我女儿画容！”

　　“陈夫人，您看，哪一色唇脂，更适合陈小姐？”

　　青故抬起手背，静静等着她抉择。

　　陈夫人喉头一哽，含泪随意指了那抹嫣红：“这个……我女儿素来偏爱红色。”

　　话音落下，她便捂着脸退到一旁，压抑着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下人惊慌的呼喊和器物碰撞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青故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去。

　　“砰！”

　　一声巨响，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门板摇摇欲坠。

　　三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跨步走了进来，两人身着的制式劲装，玄黑为底，暗金线勾勒出裙幅上的奔云纹。

　　腰侧悬着一枚银色令牌，金色螭龙盘踞其上，纹路狰狞，戾气逼人。

　　为首男子抬手亮出令牌，声线冷沉如铁：“镇魔卫查案，陈府上下，即刻配合！”

　　话音未落，他便躬身退到一旁。这时，众人才看清，他身后竟还立着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形同鬼魅。

　　那人一身劲装通体玄黑，裙幅暗织赤红魑龙纹，腰封缀暗红云纹，肩甲护膝以黑铁为基、朱砂描边，红黑交织，恰似血与夜相融。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慑人的凛冽威压。

　　后腰斜插一把黑刀，刀鞘素黑无饰，他一手垂落身侧，一手压在刀柄之上。

　　镇魔卫，隶属于天鉴司，专管镇妖除魔、妖邪作祟与诡谲命案。

　　可天鉴司远在天都，路途迢迢，陈小姐昨夜才暴毙，他们今日便已赶至陈府。那三人腰佩魑龙令，身份至少是司卫级别。

　　司卫级别的人物，竟对那男子这般毕恭毕敬的，难道那人便是传说的恶修罗？

　　青故指尖攥紧画笔，面上强作镇定，心底早已惊涛骇浪。

不会这么巧吧！

　　早晨才刚听完李老头讲恶修罗的传说，这就撞上了本尊？

　　那李老头的嘴，怕不是开过光吧！

　　门外的陈员外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大人亲临，小人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见丈夫这般惊惧模样，陈夫人更是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那男子缓步上前，目光冷冽如刃，淡淡扫过屋内众人，沉声道：“曲某途经此地，听闻贵府小姐离奇暴毙，恐与天鉴司近期缉捕的妖物有关，故而不请自来。”

　　“是是是，大人请！”陈员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完全没有面对青故时的盛气凌人。

　　瞥见纱帘后有人影，他手腕微沉，抽出长刀，玄黑刀鞘轻轻一挑，便拨开那层薄纱。他偏头望入，视线透过缝隙，两道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男子眉骨锋利，眼瞳漆黑深邃如寒潭，只一眼，便有一股森然压迫感直逼而来。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一身玄黑魑龙劲装衬得身形颀长挺拔，清贵天成之中，沉敛着洗不尽的杀伐戾气。

　　青故那藏在面纱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她眉眼清疏，像覆着一层薄冰，没有半分闪躲，直白地打量着他。

　　闪动的烛光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一静一立，互不示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陈员外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纱帘后的陈夫人更是蜷缩着身子，下意识地往丈夫身旁挤了挤。​

　　曲朝暮显然没意料到这个女子的眼神如此直白不讳，他眉头微蹙，率先收回目光。

　　“你是什么人？”

　　“我叫青故，是入殓师，陈府聘我前来为陈小姐殓容。”青故将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好叫人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曲朝暮这才看到她手上拿着的眉笔，笔杆纤细，顶端还沾着些许淡红色的胭脂，又瞥见她身旁放置的木箱，箱盖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的胭脂水粉、画笔一目了然。

　　“入殓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侧身从她身边走过时，垂落在他身后的披风随着动作起伏，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夹杂着淡淡的清凛气息，像是雨后青竹，使得空气中的狐骚味和难言的黏腻都消散了些​。​

　　青故则坐在原地未动，只是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动作。

　　他走到榻边，并未立刻触碰遗体，而是俯身打量着陈小姐的面容，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陈员外，”他没有回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线却极具穿透力，“令爱何时离世？死因是什么？”​

　　陈员外身子一僵，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昨……昨晚三更，突……突发恶疾，就……就去了……”

　　纱帘后的陈夫人更是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

　　男子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陈员外，目光如炬。

　　“突发恶疾？”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陈小姐身上的大红嫁衣，“令爱身着嫁衣，可是即将大婚？”​

　　“不是……”陈员外的额头渗出冷汗。

　　“陈老爷既然说陈小姐是突发恶疾，为何不及时请医诊治，反倒是先请了入殓师？”

　　说着，男子再次回头打量着陈小姐的遗体，余光扫过神色如常的青故。

　　“听闻陈府家丁，天不亮就出门了？请的入殓师——是这位吗？”​

　　他这话一出，陈员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一软，险些瘫软在地：“小女得恶疾来得快，去得也快啊，实在是回天乏术，这才请了入殓师啊。”​

　　青故指尖轻轻摩挲着眉笔，顿时心头一跳，果然，这五十两不好赚，顿时有些后悔分给吕娴二十五两了，不知道待会儿还能不能要回来了。

　　曲朝暮的目光扫过陈小姐青黑的面色、发紫的嘴唇，又落在陈小姐脖颈处那片被衣衫半掩的红印上，眸色愈发深沉。​

　　他手指按在她的手腕处，似乎在探查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眸色凝重。皮肉尚在，魂魄已散，这已经是一具冰冷空洞的躯壳。

　　“陈小姐的衣服是你换的？”曲朝暮突然侧目看向她。​

　　“不是。”

　　“不是你换的？”​曲朝暮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愈发深邃，像是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陈员外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头瞥了一眼纱帘后的方向。

　　她这一瞧，纱帘后的陈夫人顿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子抖得愈发厉害。陈员外更是浑身一僵，脸色由白转青，夫妻俩的胳膊竟在暗中相互推搡起来。​

　　男子顺着青故的目光看向纱帘，眸色更沉：“陈夫人。”​

　　纱帘后的身影瑟缩了一下，半天后才传来陈夫人带着哭腔的回应：“是……是我吩咐下人换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你作为入殓师，离得陈小姐最近，可有发现异常？”

　　“陈夫人吩咐，不可脱令爱衣物，不可看令爱身体，擦身时，未褪衣衫，所以不知。”​

　　青故差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仵作，人家亲娘都不让脱衣服，她哪里知道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