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山剑起旧怨难平

鸟山的群鸟似是被无形之力蛊惑，翅尖凝着戾气，黑压压一片朝着杨戬俯冲而来，尖喙利爪泛着冷光，直逼他周身薄弱之处。杨戬法力未复，只能勉力侧身躲避，身形晃悠间险些被数只猛禽啄中肩头。

未等他再做抵挡，一道凌厉金光自天际劈下，昊天剑悬于张百忍掌心，剑风扫过之处，扑来的群鸟应声坠落，羽血纷飞间，周遭聒噪的鸣唳瞬间消弭大半。张百忍收剑于手，余光扫过身旁勉力站稳的杨戬，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提点：“小心它们会攻击你，此山之鸟已被戾气侵染，失了常性。”

杨戬垂眸瞥了眼脚边的死鸟，唇角扯出一抹冷嘲，未发一语，心底的怨怼却因这片刻的“关照”更甚。

就在此时，一阵粗粝的啼鸣自山涧传来，一只翼展数丈的巨鸟振翅而来，鸟首生着赤红肉瘤，正是这鸟山的鸟王。它悬于半空，目光扫过对峙的二人，竟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玉帝陛下，您这外甥二郎真君，瞧着与您隔阂甚深啊，你们二人，关系素来不好吗？”

这话正中杨戬心底症结，他抬眼看向张百忍，眸中翻涌着冷光，似是想看看这位三界之主，要如何回应这直白的质问。

张百忍抬眸望向鸟王，周身帝王威压漫开，让巨鸟的羽翼微微震颤，他却未动怒，只是声音沉了几分：“朕与二郎的事，岂容尔等精怪置喙？”话落，昊天剑再绽微光，剑风逼得鸟王连连后退数丈，“速速管束此山群鸟，若再敢作乱，朕便荡平这鸟山，不留半只活口。”

鸟王被威压慑得心头一颤，却仍不死心，啼鸣一声：“陛下何必动怒？某不过是瞧着，真君对您满是怨怼，您虽护着他，却似从未真正懂他。这鸟山戾气，本就因人心执念而生，陛下与真君心中的结不解，这戾气，怕是难消啊。”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张百忍维持的平静，他指尖微蜷，昊天剑的金光忽明忽暗。杨戬听罢，却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它倒是说得没错，你何曾懂我？你只知天规，只知三界秩序，何曾顾过半分亲情？今日护我，不过是碍于二郎真君的名号，碍于杨家的功绩，并非真心。”

他向前一步，直面张百忍，哪怕身形依旧虚软，气势却丝毫不弱：“你若真念及半分甥舅情分，当年便不会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压桃山；你若真懂我，便不会今日还想着用法力，将我重新捆回那座冰冷的天庭。”

山风卷着羽絮与血腥味，吹得二人衣袂翻飞，鸟王悬于半空，敛了戾气，似在静观这对甥舅的旧怨爆发。张百忍望着杨戬眼中翻涌的情绪，帝王的威严之下，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似有愧疚，又有身为玉皇的身不由己，只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一句：“朕身为三界之主，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杨戬重复着这四个字，眸中渐生泪光，却强忍着未落，“那我的母亲，我的苦楚，便就该理所当然吗？张百忍，这鸟山的戾气，是因我而生，更是因你那冰冷的天规而生。今日你纵有昊天剑，能灭尽此山之鸟，却灭不掉我心底的恨，解不开这数百年的死结！”

话落，他猛地转身，踉跄着走向山巅深处，任凭张百忍在身后唤他，也未曾回头。昊天剑的金光渐渐黯淡，张百忍立在原地，望着杨戬的背影，久久未动，鸟王的啼鸣在山间回荡，似是叹息，又似是嘲讽，衬得这方鸟山，更添几分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