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悬海上的鸟山终年被群鸟环绕,山风卷着羽絮漫过嶙峋怪石,一束冷白的光骤然坠落在山巅,杨戬直挺挺摔在青石上,双目紧闭,周身仙力散作细碎的光点,半点不剩,彻底陷入了昏迷。
这方鸟山本是三界边缘的无名之地,此刻却因这束光引来了至尊,玉皇大帝张百忍踏云而至,云纹龙靴轻沾青石,周身的帝王威压让周遭聒噪的群鸟瞬间噤声。他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杨戬,眉头微蹙,抬手屈指,一缕温润的金光轻点在杨戬的额头,那金光似有生息,缓缓渡入杨戬体内,驱散了他周身的萎靡之气。
片刻后,杨戬睫羽轻颤,猛地睁开眼,眸中先是迷茫,随即被冷冽取代,他撑着青石想要起身,却发现周身依旧虚软,仙力仍未归位,而眼前立着的,正是他恨了数百年的玉皇大帝。
张百忍垂眸看着他,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不容置疑:“朕把法力给你,归位吧。”
杨戬却猛地偏头,避开了他即将渡来的金光,撑着青石缓缓站定,哪怕身形晃悠,脊背却挺得笔直,眸中翻涌着数百年的怨怼,一字一句,字字如冰:“不要。”
他抬眼直视着张百忍,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痛楚,是少年时亲眼见母亲被压桃山的绝望,“你让我失去了母亲,这一身法力,这二郎真君的名号,在我眼里,不过是用母亲的性命换来的枷锁,我要它何用?”
张百忍望着他眼中的怨怼,面色未变,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抬手收了金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天规的冰冷:“那个是天规。天条在上,人神相恋,本就逆天而行,朕身为三界之主,不得不守。”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杨戬的心底,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抬手抚上自己的天眼,那只眼能看破三界虚妄,却看不破天规的凉薄,看不破至亲分离的苦楚。“天规?”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步步逼近张百忍,“在你眼中,三界秩序,天规戒律,便比骨肉亲情更重要?我母亲不过是与凡人相恋,何错之有?你一句天规,便让我母子阴阳相隔,让我数百年活在恨里,这就是你所谓的三界之主的责任?”
山风更烈,卷着杨戬的话语在鸟山间回荡,群鸟被这股戾气惊得四散飞逃,张百忍望着情绪激动的杨戬,周身的威压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只是沉默了片刻,道:“朕是玉皇,守的是三界众生,非一人一情。”
“众生?”杨戬怒极反笑,眸中翻涌着泪光,却强忍着未落,“那我的母亲,便不是众生之一?张百忍,你欠我的,欠我杨家的,岂是一句天规就能抹平的?今日这法力,我杨戬宁死不受,这鸟山,便容我在此,做个无仙力、无封号的凡人,也好过带着那身沾满母亲血泪的法力,回那冰冷的天庭。”
他说完,猛地转身,踉跄着走到山巅的崖边,背对着张百忍,任凭山风吹乱他的发丝,将他的背影衬得孤绝又落寞。张百忍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微蜷,帝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复杂,似有愧疚,又似有无奈,只是那口口声声的天规,终究还是横在了两人之间,成了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鸟山的光渐渐淡了,云絮绕着山巅,将一人一帝的身影隔在两端,一边是执掌三界的帝王,守着冰冷的天规;一边是身负怨怼的二郎,守着心中的执念,那束唤醒杨戬的光,终究没能焐热他心底数百年的寒冰,而玉皇大帝的法力,也终究被他弃如敝履,只因那背后,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