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陆云廷来少林寺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天清晨,师傅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练功场。大家站成几排,不知道师傅要做什么。我站在沈挽玥旁边,陆云廷站在我身后,林慕城站在最前面。
“今天,为师有一件事要宣布。”师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陆云廷来少林寺已经两个多月,前两个月的磨砺期结束了。从今天起,为师正式教他武功。”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师傅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教徒弟了,连林慕城都是师兄们代教的。
“慕城。”师傅看向林慕城。
“弟子在。”
“从今天起,你负责教陆云廷基本功。每天两个时辰,不许偷懒。”
林慕城抱拳行礼:“是,师傅。”
师傅又看向我:“淑影。”
“弟子在。”
“你负责教他轻功。你的轻功是你们这一辈里最好的,不要藏着。”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行礼:“是,师傅。”
“挽玥。”师傅看向沈挽玥。
“弟子在。”
“你负责教他暗器。你的飞镖准头最好,把他教出来。”
沈挽玥笑了笑:“是,师傅。”
师傅安排完,看向陆云廷:“云廷,你的三个师父都在这里了。从今天起,你跟着他们好好学。学不好,为师拿你是问。”
陆云廷跪下来,向师傅磕了三个头,又转向林慕城、我和沈挽玥,各磕了一个头。
“弟子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师傅和师兄师姐的教导。”
林慕城伸手把他拉起来:“行了,别磕了。好好练就行。”
散了之后,沈挽玥拉着我往回走。
“师傅这是把陆云廷当宝贝了。”她笑着说,“大师兄教基本功,你教轻功,我教暗器。我们三个加在一起,教出来的徒弟能差吗?”
“师傅为什么这么看重他?”我问。
沈挽玥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他爹陆昭远是师傅的老朋友。师傅收他,有一部分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第二,陆云廷确实是个好苗子。肯吃苦,悟性高,人品也好。师傅这么多年没收过徒弟了,这次破例,说明他是真的看好陆云廷。”
“那为什么让林师兄教他基本功?”我还是不太明白,“林师兄以前对他那样,师傅不怕他们处不来吗?”
“你还没看出来?”沈挽玥看着我,“师傅这是在给林慕城机会。”
“什么机会?”
“赎罪的机会。”沈挽玥说,“林慕城对陆云廷做了那些事,虽然嘴上道了歉,但心里不一定过得去。师傅让他教陆云廷,就是让他用实际行动弥补。天天待在一起,天天教他武功,时间长了,那点隔阂自然就没了。”
我恍然大悟。
师傅看着什么都不管,其实什么都安排好了。
下午,陆云廷来找我学轻功。
我把他带到后山的竹林里,那里竹子密集,适合练轻功的起步。
“轻功最重要的是什么?”我问他。
“腿上有力?”他猜。
“不对。”我说,“是心里没负担。你心里装着事,身体就沉,跳不起来。你得把脑子放空,只想着往前跳,不想别的。”
陆云廷看着我,忽然笑了。
“笑什么?”
“师姐,你说得对。”他说,“我心里确实装着事。”
“什么事?”
“你呀。”他说,“天天装着你,怎么放空?”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陆云廷!练功的时候不许说这些!”
“好好好,不说了。”他憋着笑,站好姿势,“师姐,你示范一遍给我看。”
我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身体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在几根竹子之间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哇。”陆云廷瞪大了眼睛,“师姐,你好厉害。”
“少拍马屁。”我说,“你来试试。”
他学着我的样子,脚尖点地,跳了起来。但他太重了,或者说太紧张了,只跳了不到一丈就落了下来,差点被竹子绊倒。
“再来。”我说。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远。
“你太紧张了。”我走过去,“放松,想象自己是一片叶子,风一吹就飘起来了。”
“叶子?”他苦笑,“师姐,我一百多斤,怎么当叶子?”
“那你想象自己是一只鸟。”
“鸟也不行,我不会飞。”
我被他气笑了。
“陆云廷,你到底练不练?”
“练练练。”他赶紧站好,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好多了,跳了两丈多远,落地的时候虽然踉跄了一下,但没摔倒。
“有进步。”我说,“继续。”
他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的时候,已经能跳三丈远了。
“师姐,我饿了。”他坐在石头上,满头大汗。
“回去吃饭。”我说。
他站起来,跟在我身后往回走。
“师姐。”
“嗯?”
“你教我轻功的时候,好凶。”
“凶才能教会你。”
“可是我喜欢看你凶。”他笑着说,“你凶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陆云廷,你是不是又想挨骂?”
“想。”他说,“你骂吧,我爱听。”
我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去给师傅送药。
师傅接过药碗,看了我一眼。
“今天教云廷轻功了?”
“教了。他学得很快。”
“嗯。”师傅喝了口药,“这孩子不错,你眼光好。”
我的脸又红了。
“师傅,您别打趣我了。”
“为师说的是实话。”师傅放下药碗,“淑影,等云廷学成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说:“他说要下山,让我跟他一起走。”
“那你怎么想?”
“弟子……弟子想跟他走。”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吧。少林寺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
“师傅……”我的眼眶热了。
“别哭。”师傅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
我擦了擦眼睛,笑了。
“师傅,您会想我吗?”
“会。”师傅说,“但为师更希望你过得好。”
从禅房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深秋的夜空很高,星星很亮。
我想起师傅说的话:“为师更希望你过得好。”
师傅,我会过得好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