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廷开始正式学武之后，日子过得比从前快了很多。
每天早上，他跟林慕城学基本功。扎马步、站桩、练拳、踢腿，一样不落。林慕城教得仔细，陆云廷学得认真，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好。有时候我路过练功场，看到他们一边练功一边说话，语气随意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陆师弟，你的左拳还是弱。”林慕城说，“明天开始，左手加练五百次。”
“师兄，五百次会不会太多了？”
“多什么多？我当年左手加练一千次。你想超过我，至少也得五百。”
陆云廷苦着脸答应了，但第二天真的练了五百次，没有偷懒。
林慕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我看到他在转身的时候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欣慰。
上午我跟陆云廷学轻功。他已经能跳五丈远了，落地也稳了很多。我在竹林里插了几根竹竿，让他绕着竹竿转圈，练身法的灵活度。
“师姐，我头晕。”他转了几圈，扶着竹子站不稳。
“头晕就对了。”我说，“等你转到不晕了，轻功就算入门了。”
“要转到什么时候？”
“我当初转了三个月。”
陆云廷哀嚎了一声，但还是一圈一圈地转下去。
下午沈挽玥教他暗器。她的飞镖准头确实好，十发九中。陆云廷第一次扔飞镖，扔到了靶子后面三丈远的树上。
“你这扔的是飞镖还是树枝？”沈挽玥毫不客气地说，“再练，扔到靶子上为止。”
陆云廷被骂得灰头土脸，但一句怨言都没有，捡起飞镖继续扔。
到了傍晚，他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是汗。
“师姐，学武好累。”他坐在我院子的石桌旁，趴在桌上不想动。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不想走。”他说，“在你这儿待一会儿，我就不累了。”
我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陆云廷，你后悔来少林寺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遇到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没说话，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师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来少林寺，你现在在做什么？”
“还是在少林寺。”我说，“拔草、晒药、练功、给师傅送药。跟以前一样。”
“那你会不会遇到别的人？”
“什么人？”
“喜欢你的人。”他说，“比我好的人。”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遇到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陆云廷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我说，“你脸皮厚，我也跟着厚了。”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师姐。”
“嗯？”
“以后我每天练完功，都来你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随你。”我说。
“那就说定了。”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里暖暖的。
从那天起，陆云廷每天傍晚都会来我院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喝杯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着石桌看天。我们说的话不多，但那种安静，让人觉得很安心。
有一天，林慕城也来了。
他端着一盘棋，站在院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淑影，下一盘？”
我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来找我下棋了。
“好。”我说。
我们在石桌旁坐下，摆开棋盘。陆云廷坐在旁边看，时不时问一句“这步是什么意思”。林慕城也不烦，一步一步解释给他听。
那一盘棋下了半个时辰，我输了。
“师兄的棋还是这么厉害。”我说。
“是你让着我。”林慕城笑了笑，“你下棋从来不在中间落子，今天却连下了三手中间。你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中了。
“淑影，你不用让着我。”林慕城站起来，“我输了赢了，都不重要。”
他收了棋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陆师弟。”
“师兄？”
“好好待她。”林慕城说完，走了。
陆云廷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林师兄是真的放下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沈师姐是一样的。”陆云廷说，“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东西了。”
我低下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而是一种释然。
就像师傅说的，放下一个人，不是容易的事。
林慕城做到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陆云廷没有走，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师姐。”
“嗯？”
“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不知道。也许有吧。”
“如果有人的话，她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看着地上的我们？”
我笑了笑：“也许吧。”
“师姐。”他转过头看着我，“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心跳快了起来。
“什么话？”
“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他的声音有些紧，不像平时那样轻松，“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你教我寺规，带我吃饭，帮我铺床。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世家公子，就是因为我是陆云廷。”
我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后来林师兄针对我，你帮我查真相，替我求情。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他顿了顿，“师姐，我想对你更好一点。我想每天都能看到你，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心。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微微发颤。
“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学成了，能保护你了，我就带你下山。我们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你想回少林寺，我就陪你回来。你想留在外面，我就陪你留在外面。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说完，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师姐，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眼眶热了。
“陆云廷，你是不是傻？”
“嗯？”
“这种事，还要问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孩子。
“师姐，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答应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师姐，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看着他的手，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热，握得很紧。
“从今以后，我也会照顾你。”我说。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风吹过院子，带着桂花的香气。
深秋的夜有点凉，但他的手很暖。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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