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城来找我的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练功场上。
我问了几个师弟,都说没见到大师兄。去他房间敲门,没人应。去他常去的藏经阁找,也不在。
我心里有些不安,去找沈挽玥。
“师姐,林慕城不见了。”
沈挽玥正在抄经,听到我的话,放下笔:“不见了?什么意思?”
“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他人。房间锁着,藏经阁也没有,练功场也没去。”
沈挽玥皱了皱眉:“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不知道。”我说,“我有点担心。”
“你先别急。”沈挽玥站起来,“我去问问师傅。”
我们一起去禅房找慧明大师。
师傅正在打坐,听我们说完,睁开眼睛。
“慕城今天一早来找过为师。”师傅说,“他说想下山一趟,去城里办点事。为师准了。”
“下山?”我愣了一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师傅说,“他说天黑前回来。”
我和沈挽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从禅房出来,沈挽玥低声说:“他下山去做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他昨天那个状态,一个人下山,我怕他想不开。”
“想不开倒不至于。”沈挽玥想了想,“林慕城这个人,心气高,不会做那种事。但他下山,肯定不是为了办事。”
“那为了什么?”
“不好说。”沈挽玥摇摇头,“等他回来再说吧。”
傍晚时分,林慕城回来了。
我远远看到他走进山门,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神还是沉沉的。
他看到了我,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就径直回自己房间了。
我想追上去问,被沈挽玥拉住了。
“别去。”她说,“他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去了,只会让他更难受。”
我忍住了。
那天晚上,我去伙房帮忙,听几个师弟在议论。
“大师兄今天下山,听说去了城里的当铺。”
“当铺?他去当铺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当了什么东西换钱吧。”
我心里一紧。
林慕城去当铺?
他当什么东西?
我想起他说过,那枚玉佩是他自己买的。难道他真的买了玉佩?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清晨,我在溪边遇到了陆云廷。
他正在扎马步,看到我来,站起来笑了笑。
“师姐,你今天来得早。”
“陆云廷,我有话跟你说。”
他看我脸色不对,收了笑容:“怎么了?”
我把林慕城来找我的事,以及他下山去当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陆云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你是怀疑林师兄买了玉佩,故意说丢了栽赃我?”
“我不确定。”我说,“但他去当铺,太奇怪了。他一个出家人,要当什么东西?”
“也许不是去当东西。”陆云廷说,“也许是去赎东西。”
我一愣:“赎东西?”
“如果那枚玉佩真的是他买的,他完全可以把它放在当铺,假装丢了,然后嫁祸给我。”陆云廷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猜测,没有证据。”
“那怎么办?”
“查。”陆云廷说,“少林寺去城里来回要半天。林师兄昨天下午就回来了,说明他办完事就马上回了。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尽量缩短时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云廷看了我一眼:“师姐,我爹以前是武将,查案的事我见过不少。一个人想隐瞒什么,他的行为就会有破绽。”
“那我们去城里查?”
“我去。”陆云廷说,“师姐,你别去。你去了,林师兄会怀疑。”
“可是你一个人……”
“没事。”陆云廷笑了笑,“我又不是去打架。只是去问问当铺的掌柜,昨天有没有人来赎过一枚玉佩。”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
“好。”
陆云廷第二天一早就下山了。他说是去城里买药,师傅没多问。
我一天都心神不宁,药圃里的草拔了又拔,差点把当归当草拔了。
傍晚,陆云廷回来了。
他直接来找我,脸色不太好看。
“查到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当铺掌柜写的字据。林师兄昨天去赎了一枚玉佩,玉佩的描述跟他说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接过字据,手在发抖。
“所以,玉佩真的是他买的。他故意说丢了,然后栽赃给你?”
“不止这些。”陆云廷的声音沉下来,“掌柜说,林师兄不是第一次去那家当铺。三个月前,他就去当过一枚玉佩。昨天是去赎回来的。”
“三个月前?”我愣住了,“那时候你还没来少林寺。”
“对。”陆云廷看着我,“所以那枚玉佩,不是为我准备的。是为你。”
“为我?”
“林师兄三个月前就当掉了那枚玉佩。”陆云廷说,“也就是说,他根本不在乎那枚玉佩。但前几天他突然说丢了,还栽赃给我。为什么?”
我脑子转不过来。
“因为师姐你。”陆云廷说,“他看到了你对我的态度,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大了。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让我在师傅面前失信。只要我被赶出少林寺,他就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你是他一个人的师妹。”
我攥着那张字据,浑身发冷。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陆云廷说,“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必须告诉师傅。”
“我陪你一起去。”陆云廷说。
我们一起去禅房找慧明大师。
师傅看完字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放下字据,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院子里什么也看不清。
“慕城这孩子,是为师看着长大的。”师傅的声音很低,“他心地不坏,只是执念太深。”
“师傅,那您打算怎么办?”我问。
师傅没有回答。
他拿起字据,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蜡烛上。
火苗舔着纸边,字据慢慢烧成了灰。
“师傅!”我叫出声。
“这件事,为师来处理。”师傅看着那些灰烬,“你们先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和陆云廷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默退出了禅房。
走出禅房,陆云廷低声说:“师傅把字据烧了,是想给林师兄一次机会。”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确定,林师兄还会不会收敛。”
陆云廷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缩了缩肩膀,陆云廷脱下外衣,披在我身上。
“师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又坚定。
“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