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少林寺看起来风平浪静。
林慕城没有再找陆云廷的麻烦。他见了陆云廷，只是淡淡点个头，擦肩而过。陆云廷也不多话，该挑水挑水，该劈柴劈柴。
但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第四天晚上，林慕城来找我了。
我正在屋里缝补衣服，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沈挽玥，开门一看，是林慕城。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
“师兄？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少林寺不许饮酒，他这是从哪弄来的？
“能进去坐坐吗？”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了。
林慕城在我屋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那件还没补完的衣服上——那是陆云廷的衣服，他上次劈柴时划破的，我拿回来帮他补。
林慕城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师兄，你找我有事？”我把衣服收起来，给他倒了杯茶。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就那么放着。
“淑影，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问。
“十一年了。”
“十一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我来少林寺比你早两年，你来的那天，是我去山门口接的你。”
“我记得。”我说，“那天我哭了一路，你一句话都没说，就帮我拎着包袱走在前面。”
“我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林慕城抬起头看着我，“我这个人，嘴笨。心里有话，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安静地等着。
“淑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他问。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师兄，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就行。”
我想了想，说：“没怎么想过。以前觉得，这辈子就待在少林寺，陪在师傅身边，哪也不去。”
“现在呢？”
“现在……”我停了一下，“现在觉得，也许会下山。”
“跟谁下山？”
我没有回答。
林慕城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
“是陆云廷，对不对？”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淑影，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他？”
我抬起头，看着林慕城。
“是。”
那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看到林慕城的眼神暗了下去。像是灯被风吹灭了一样，一下子全黑了。
他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哪里不如他？”
“师兄，你不是不如他。”我说，“你很好，一直对我很好。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心里没有你。”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因为我后悔，是因为我知道这句话会伤到他。
林慕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淑影，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哭鼻子的小丫头，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开窍，等你回头看我一眼。”
“师兄，我……”
“你让我把话说完。”他睁开眼睛，眼眶是红的，“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心思。以前你小，我不急。我想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可是陆云廷来了，才一个多月，你就把心交给他了。”
“师兄，感情的事，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我说。
“那用什么来衡量？”林慕城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用脸吗？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会说话？会哄你开心？”
“师兄，你别这样。”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了。
林慕城看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抓起桌上的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淑影，我问你最后一件事。”他放下酒壶，抹了抹嘴角，“如果没有陆云廷，你会不会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恐惧。
我不想骗他。
“师兄，没有如果。”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好。”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他拿起酒壶，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背对着我。
“淑影，我不会祝福你们的。”他说，“我做不到。”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火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林慕城。
十一年，他等了我十一年。
我从来没给过他希望，可他自己不愿意醒。
这不是我的错，但看到他那副样子，我还是很难过。
有人敲门。
“谁？”
“是我。”沈挽玥的声音。
我打开门，她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下了碗面。”
她看到桌上的酒壶，愣了一下。
“林慕城来过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林慕城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沈挽玥听完，叹了口气。
“他总算说出来了。”她把面放在我面前，“虽然晚了点，但总比憋在心里强。”
“师姐，我心里好难受。”
“因为你拒绝了他？”
“不是。”我说，“是因为我知道他很痛苦，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因为心疼他，就骗他。”
沈挽玥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淑影，你做得对。”她说，“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你拖得越久，他伤得越深。”
“我知道。”
“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放进嘴里。是鸡汤面，很鲜，可我怎么都尝不出味道。
“师姐。”我放下筷子，“你说林慕城以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沈挽玥说，“但不管他怎么样，都不是你的错。你记住，你没有欠他什么。”
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那碗面，我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面，沈挽玥帮我收拾了碗筷，又帮我把蜡烛换了新的。
“早点睡。”她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她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林慕城的眼神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让我害怕。
不是因为怕他，是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子里暗了下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可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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