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沈挽玥。
她正在屋里梳头，看到我进来，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你昨晚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睡不着。”我在她床上坐下，把昨晚陆云廷来找我的事说了一遍。说到帕子的时候，沈挽玥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给你帕子，你没收了？”
“嗯。”
“江淑影，你开窍了啊。”沈挽玥笑得眉眼弯弯，“帕子都收了，还说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我低下头，“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
“有什么好想的？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这不就行了？”
“可是林慕城……”
“又是林慕城。”沈挽玥叹了口气，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我，“淑影，你听我说。林慕城喜欢你，那是他的事。你不喜欢他，那是你的事。你不能因为他不高兴，就不去喜欢别人。这不公平，对你，对陆云廷，都不公平。”
我知道她说得对，可是……
“淑影，你是不是怕林慕城伤害陆云廷？”沈挽玥问。
我点了点头。
“那就想办法，让林慕城伤害不了他。”沈挽玥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我今天就去找师傅。”
“你打算怎么跟师傅说？”
“实话实说。”沈挽玥说，“林慕城栽赃陆云廷偷玉佩的事，师傅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传，不如我去说。”
“可是师傅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沈挽玥转过头看着我，“淑影，有些事情，你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你不争取，就永远得不到。”
我被她的话震住了。
“师姐，你以前也是这样吗？”我问。
沈挽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我以前啊，也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结果错过了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后来告诉自己，再也不要那样了。”
我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我也是。
“走吧。”沈挽玥拿起外衣披上，“趁师傅还没去禅房，我们这会儿去找他。”
慧明大师的禅房在寺院最深处，周围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心境平和。
沈挽玥敲了敲门。
“进来。”
我们推门进去。慧明大师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经书。他抬起头，看到是我们俩，微微点了点头。
“挽玥，淑影，有事？”
沈挽玥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师傅说：“师傅，弟子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
“关于林慕城师兄和陆云廷师弟之间的事。”
慧明大师放下经书，神色沉了下来。
“什么事？”
沈挽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林慕城刁难陆云廷开始，到柴少水少衣服被泼墨，再到林慕城假借师傅的名义支走陆云廷去抄经，最后说到玉佩的事。
慧明大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他问。
“柴少了，水少了，这些都是小事，没有留下证据。”沈挽玥说，“但玉佩的事，当时有很多弟子在场。师傅可以去找他们问话。”
“那玉佩找到了吗？”
“没有。”沈挽玥说，“但陆云廷的房间和衣物都被搜过了，什么也没有找到。”
慧明大师又沉默了一会儿。
“挽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为师怎么做？”
沈挽玥咬了咬嘴唇：“弟子不敢替师傅做主。只是觉得，林师兄这样对待陆师弟，有失公允。如果师傅不管，只怕以后会出更大的事。”
慧明大师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我。
“淑影，你怎么看？”
我被师傅突然点名，愣了一下，然后说：“师傅，弟子……弟子觉得，陆云廷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偷东西。”
“就因为他不是你那样的人？”慧明大师的目光很沉，“淑影，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弟子知道。”我说，“但弟子跟陆云廷相处了这么久，他的为人，弟子看在眼里。他勤快、诚实、从不抱怨。这样的人，不会偷别人的东西。”
慧明大师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师傅。”沈挽玥又开口了，“弟子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林师兄最近经常去藏经阁。”沈挽玥说，“他去看一本叫《陆氏刀谱》的书。”
慧明大师的手指停住了。
“《陆氏刀谱》？”
“对。”沈挽玥说，“那是陆云廷父亲写的刀谱。弟子不明白，林师兄为什么要去看陆家的刀谱。”
慧明大师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凝重。
“这件事，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说。”他说，“为师自会处理。”
“是。”我和沈挽玥同时应道。
从师傅的禅房出来，沈挽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说出去了。”她说，“剩下的就看师傅怎么处理了。”
“师姐，你说师傅会怎么处理？”
“不知道。”沈挽玥摇摇头，“但至少，师傅已经知道了。这就够了。”
那天下午，我路过练功场的时候，看到慧明大师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林慕城练拳。
林慕城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很到位。他不知道师傅在看他，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
慧明大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看着师傅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沉重了很多。
晚上，我去给师傅送药。
他把药碗接过去，没有马上喝，而是放在桌上。
“淑影。”
“师傅。”
“你觉得陆云廷这个人怎么样？”师傅问。
我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师傅看着我，“就这些？”
“他还很坚强，能吃苦，待人真诚。”我说，“而且，他很像他父亲。”
师傅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药苦，是心里有事。
“淑影，如果有一天，让你在陆云廷和林慕城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师傅，为什么要选？”
“因为迟早要选。”师傅放下药碗，“你心里清楚。”
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师傅，我选陆云廷。”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终于说出来了。
师傅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说了“我知道了”。
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一些东西——不是失望，是释然。
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等我亲口说出来。
从禅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很暗。
但我心里很亮。
因为我说出了实话。
对自己，也对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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