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确认沈挽玥已经走远了。
“我看到你晚上出门，不放心，就跟过来了。”陆云廷站在月光下，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就出来的，“师姐，你去藏经阁做什么？”
我心里一紧。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陆云廷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担心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门，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能出什么事？”我说，“这是在少林寺，又不是在外面。”
陆云廷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担忧，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师姐，你是不是在查什么？”他问，“跟我有关？”
我沉默了。
他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师姐，你不用瞒我。”陆云廷的声音低下来，“林师兄针对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知道你去找沈师姐帮忙，也知道你们在暗中查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查到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一部分。
“林慕城最近经常去藏经阁。”我说，“他去看你父亲的刀谱。”
陆云廷的脸色变了。
“《陆氏刀谱》？”
“对。”
“那是我爹写的。”陆云廷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他毕生武学的心得。我来少林寺之前，以为这本刀谱已经失传了，没想到在这里……”
“林慕城在看这本刀谱。”我说，“沈师姐怀疑，他是在找你们陆家武功的破绽，为了以后对付你。”
陆云廷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师姐。”他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和林师兄真的动手了，你帮谁？”
我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你们不会动手的。”我说。
“如果会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认真。
“我会阻止你们。”我说，“谁都不许动手。”
陆云廷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师姐，你还是这么心软。”
“不是心软。”我说，“是你们都不该受伤。”
陆云廷没再追问。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师姐，我跟你说说我爹的事吧。”
我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爹叫陆昭远，是朝廷的二品武将。”陆云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做亏心事。他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武功，是怎么做人。”
“他说，一个人武功再高，如果心术不正，那就是个祸害。所以他让我来少林寺，不是只为了学武功，更是为了学怎么做个好人。”
“我爹死在战场上。”陆云廷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带了三千人，对阵敌国的一万人。打了三天三夜，援军没有来。”
“为什么援军没有来？”我问。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陆云廷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平静下面藏着的是多大的痛苦，“朝中有人嫉妒他，故意拖延援军。等他战死了，那些人还在皇帝面前说，是他轻敌冒进，咎由自取。”
我攥紧了衣角。
“所以你来少林寺，不只是为了学武，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陆云廷看着我，“为了报仇？师姐，我爹临死前让人带话给我，他说，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可是你甘心吗？”
“不甘心。”陆云廷低下头，“但我不想让我爹失望。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就是我，我不能为了替他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来少林寺，是想把自己变得更强。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以后不再被人欺负。也为了……”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着我。
“也为了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道我想保护的人是谁吗？”
我不敢回答。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散落的头发。月光下，他的脸很好看，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师姐，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云廷说，“我说过，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陆云廷……”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我有一个请求。”他看着我的眼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林师兄怎么对我，你都不要因为我受委屈。如果你为了我，跟林师兄闹翻了，跟师傅闹翻了，我不会原谅自己。”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替别人着想？”我说。
“因为我爹教的。”他笑了笑，“他说，一个男人，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打打杀杀，是心疼人。”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姐，你别哭。”陆云廷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我最怕你哭了。”
“谁哭了？”我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是风沙迷了眼。”
“大晚上的，哪来的风沙？”他笑了，笑得温柔极了。
我没说话，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没有还给他。
“师姐，那块帕子……”
“没收了。”我说，“你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挑水。”
陆云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师姐晚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师姐。”
“嗯？”
“今晚跟你说的这些话，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攥着那块帕子，站了很久。
帕子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我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自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开心了。
开心得不敢睡着，怕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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