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事情过去之后，林慕城消停了几天。
但我知道，他不会就此罢休。
他的眼神变了。以前看陆云廷是冷漠，现在多了些别的东西——恨意，还有不甘。
我去找沈挽玥。
“师姐，你说林慕城会不会再找陆云廷的麻烦？”
沈挽玥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我的话，放下水壶。
“会。”她说得很干脆，“他不是那种吃一次亏就收手的人。”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沈挽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离陆云廷远一点，让林慕城觉得你没有偏向谁，他的火气自然就消了。”
“第二个呢？”
“第二，我们主动查清楚林慕城到底想干什么。”沈挽玥看着我，“但我得先问你，你愿意为了陆云廷，跟林慕城翻脸吗？”
我沉默了。
林慕城是我的师兄。十一年了，他照顾我，护着我，教我武功。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也不想跟他翻脸。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还没想好。”沈挽玥重新拿起水壶，“那就先走第一条路，你离陆云廷远一点。”
“可是……”
“没有可是。”沈挽玥打断我，“淑影，你听师姐一句劝。林慕城现在是一头被激怒的狼，你越是护着陆云廷，他就越恨陆云廷。你想保护他，就先退一步。”
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疏远陆云廷。
清晨不再去溪边找他。吃饭的时候不再坐他旁边。练功的时候不再跟他分在一组。
陆云廷没有问我为什么，但他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
有一天傍晚，我在后山采药，遇到了他。
他正一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什么。
我本来想绕开，但他已经看到我了。
“师姐。”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怎么来了？”
“采药。”我晃了晃手里的篮子，“你呢？”
“散心。”
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溪水哗哗地流，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姐。”陆云廷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的事。”
“有。”陆云廷看着我的眼睛，“从搜查那天以后，你就没跟我说过几句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太敏锐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师姐，是因为林师兄吗？”他问，“你怕他误会，所以躲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像溪水里倒映的晚霞。
“陆云廷。”我说，“你就不怕吗？林慕城是大师兄，在少林寺待了十几年，师傅最信任他。他要是想对付你，你很难招架。”
“我怕。”陆云廷说，“但我更怕的是，师姐你为了我受委屈。”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没有受委屈。”
“你有。”陆云廷往前走了一步，离我近了一些，“你以前跟我说话的时候会笑，现在不笑了。你以前看到我会招手，现在不招了。你装作不认识我，我心里很难受。”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师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溪水声盖过，“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我也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别说。”我打断他，“什么都别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回不去了。”
陆云廷沉默了很久。
“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说，“让我想清楚。”
“好。”他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发呆。
月亮很圆，挂在松树梢头，清冷的光洒了一地。
我想起小时候，刚来少林寺的时候。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整天哭着要回家。是林慕城给我糖吃，是沈挽玥搂着我睡觉，是师傅教我武功。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可现在，这个家好像要散了。
因为一个陆云廷。
也因为我。
有人敲门。
“谁？”
“是我。”沈挽玥的声音。
我打开门，她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看你屋里灯亮着，就知道你没睡。”她把汤放在桌上，“红枣桂圆汤，喝了安神。”
“谢谢师姐。”
我坐下来喝汤，沈挽玥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淑影，你有心事。”
“没有。”
“你骗不了我。”沈挽玥说，“是不是因为陆云廷？”
我放下碗，叹了口气。
“师姐，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挽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没有承认。”我说，“我只是在问。”
“行，你在问。”沈挽玥托着下巴想了想，“喜欢一个人啊，就是看到他心里就踏实，看不到他就慌。他笑你也笑，他难过你也难过。你愿意为他做你以前不愿意做的事，也愿意为他放弃你以前不想放弃的东西。”
我听完，沉默了。
每一条，都中了。
“师姐，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挽玥说，“你喜欢他，他对你也有意。林慕城那边，他再怎么闹，也管不了你的心。”
“可是林慕城会对付他。”
“那就想办法，不让林慕城得逞。”沈挽玥看着我，“淑影，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两个办法。你既然选不了第一条，那就只能走第二条。”
“第二条？”
“主动查清楚林慕城到底想干什么。”沈挽玥的声音低下来，“他在少林寺待了十几年，从来没针对过谁。为什么偏偏针对陆云廷？只是因为吃醋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抬起头，看着沈挽玥。
“师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慕城可能不只是想把陆云廷赶走这么简单。”沈挽玥说，“他想要的东西，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屋里只剩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
“师姐，你帮我。”我说。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沈挽玥笑了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查到什么，你都别冲动。听我的安排。”
“好。”
沈挽玥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淑影，有些事，知道了就不一样了。你确定你想知道？”
我点了点头。
“我确定。”
沈挽玥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桌前，把那碗红枣汤喝完。
汤是甜的，但喝到嘴里，有一点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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