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寺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陆云廷劈好的柴,第二天早上少了一大半。
伙房的师兄到处问,没人承认拿了。最后有人说是陆云廷自己劈少了,记错了数。
陆云廷没吭声,那天多劈了五十斤补上。
然后是水缸里的水。
陆云廷每天傍晚把水缸挑满,第二天清晨水缸就只剩一半。不是漏的,是被人舀走了。
陆云廷还是没吭声,每天早起半个时辰,把水重新挑满。
这些事情看起来都是小事,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傻子都知道有人在针对他。
我去找沈挽玥。
“师姐,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坐在她屋里,把最近的事一桩桩说给她听,“柴少了,水少了,连他晾的衣服都被人泼了墨。”
沈挽玥听完,皱起眉头。
“你怀疑是林慕城?”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说,“整个少林寺,只有他看陆云廷不顺眼。”
沈挽玥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针线。
“淑影,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对陆云廷,是什么心思?”
我被这话问得脸一热:“什么什么心思?他是师弟,我带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挽玥看着我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以前新来的师弟被欺负,你从来不插手。”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挽玥叹了口气:“淑影,你骗不了我。你对陆云廷,和对别人不一样。”
“师姐,你别说了。”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沈挽玥说,“你要是真没心思,就会干脆地说‘没有’。你说不知道,是因为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只是不敢承认。”
我没反驳,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不说这个。”沈挽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陆云廷的事,我会留意的。你自己也小心点,别在林慕城面前跟陆云廷走得太近。他那个人,吃起醋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吃什么醋?”我说。
“你觉得不是,他觉得是。”沈挽玥说完,开门送我出去。
第二天,我去练功场找陆云廷。
他一个人在练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歇会儿吧。”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汗巾。
“谢谢师姐。”他接过去擦了擦脸,然后看着我,“师姐,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我没事。”我在他旁边坐下,“陆云廷,我问你,最近那些事,你心里有没有数是谁干的?”
陆云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林师兄。”
“你知道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师姐有什么用?”陆云廷说,“师姐去找他理论,他也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说师姐偏袒我,到时候连师姐都受牵连。”
“那你就一直忍着?”
“忍一时风平浪静。”陆云廷说,“我爹教我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疼。他才十七岁,比我还小一岁,却比很多成年人还能忍。
“陆云廷。”我说。
“嗯?”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跟我说。我去找师傅。”
“不用。”陆云廷摇摇头,“师姐,这些事情不算什么。比起我以前经历过的,这些都是小事。”
我心里一紧:“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陆云廷没有回答,站起来继续练拳。
“师姐,你教我的那套拳,我还不太熟,你再打一遍给我看。”
我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我也是。
又过了几天,事情闹大了。
那天早上,林慕城在练功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的玉佩丢了。
“那枚玉佩是我去年生辰收到的,对我来说很重要。”林慕城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了一圈,“昨晚我还戴在身上,今早起来就不见了。”
有人问:“师兄,你最后一次看到玉佩是什么时候?”
“昨晚在藏经阁看书的时候。”林慕城说,“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那会不会是掉在藏经阁了?”
“我找过了,没有。”林慕城顿了顿,“今天早上,有人看到陆云廷从藏经阁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陆云廷身上。
陆云廷站在人群里,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陆云廷,你昨晚去过藏经阁吗?”有人问。
“去过。”陆云廷说,“我去还一本拳谱。”
“什么时候?”
“亥时。”
“那个时候藏经阁应该没人了。”林慕城看着陆云廷,声音不高不低,“你去还拳谱,有没有看到我的玉佩?”
“没有。”
“那你有没有拿?”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安静了。
陆云廷看着林慕城,眼神很冷。
“师兄,我没有拿你的玉佩。”
“你说没有就没有?”林慕城往前走了一步,“那枚玉佩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是你拿的,现在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没有拿。”陆云廷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稳稳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看热闹。
我站在人群外面,心砰砰跳。
林慕城这是要栽赃陆云廷。
我太清楚了。那枚玉佩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物件,他以前从来没提过。现在突然说丢了,还指名道姓说是陆云廷拿的,分明是故意的。
我想站出来说话,被沈挽玥拉住了。
“别冲动。”她低声说,“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可是师姐……”
“听我的。”
我咬着嘴唇,忍住了。
林慕城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陆云廷只有一步之遥。
“陆云廷,我再问你一次,玉佩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
“那你敢不敢让人搜你的房间?”
陆云廷抬起头,看着林慕城的眼睛。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