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慕城对陆云廷的敌意越来越明显。
一开始只是挑刺。柴劈得不好，水挑得不够，扫地不干净。这些都是小事，陆云廷也不辩解，默默改正。
后来就变了。
有一天，师傅让陆云廷去库房领一套新僧袍。他去了，库房的师兄却说林慕城半个时辰前来过，把最后一套领走了。
陆云廷去找林慕城。
“师兄，库房说僧袍被你领了。”陆云廷站在林慕城房门口，语气客气。
林慕城正坐在桌前擦剑，头都没抬：“是我领了。”
“库房只剩一套了，师傅让我领的。”
“师傅让你领的？”林慕城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我的旧僧袍破了，也需要换新的。”
“那师兄能不能先给我？我等下一批也行。”
“等下一批？”林慕城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热，“下一批要等三个月，你能等？”
陆云廷没说话。
林慕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廷，你才来半个月，就想要这要那。我们这些在少林寺待了十几年的人，是不是都得让着你？”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慕城的声音不高，但很冷，“你仗着自己是世家公子，就觉得谁都得听你的？”
陆云廷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师兄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说完，转身走了。
这件事是我后来听库房的师弟说的。
我去找沈挽玥。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林慕城最近不对劲？”我坐在她院子里，把僧袍的事说了一遍。
沈挽玥正在绣一个香囊，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
“他一直针对陆云廷。”我说，“陆云廷没得罪过他啊。”
沈挽玥放下针线，看着我：“淑影，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陆云廷？”
“不知道。”
沈挽玥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呀，真是个木头。”
“师姐，你说清楚。”
“林慕城针对陆云廷，是因为你。”沈挽玥说，“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以前少林寺就你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弟子，他当然不急。现在来了个陆云廷，长得不比他差，还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他能不着急吗？”
我愣住了。
“师姐，你别乱说。师兄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师妹，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行，你就自欺欺人吧。”沈挽玥摇摇头，“不过我提醒你，林慕城这个人执念深。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只是刁难陆云廷，以后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又过了几天，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所有弟子都在练功场练拳。师傅让我们两两对练，我正好和陆云廷分在一组。
“师姐，你让着我点。”陆云廷笑着说。
“不让。”我也笑了，“你得真打才能长进。”
我们过了十几招。陆云廷进步很快，半个月前他连基本的拳架都站不稳，现在已经能接我五六招了。
“不错。”我收了拳，“再来。”
正要继续，林慕城忽然走过来。
“师傅让你去藏经阁抄经。”他对陆云廷说。
陆云廷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林慕城面无表情，“师傅说了，今天必须抄完。”
陆云廷看了看我，我朝他点点头。他放下拳套，往藏经阁走了。
林慕城站在原地没走。
“师兄，师傅什么时候让他抄经的？”我问。
“刚才。”
“可是师傅不是说要我们好好练拳吗？怎么突然让他去抄经？”
林慕城看着我，眼神暗了暗：“淑影，你是在质疑师傅的安排，还是在质疑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林慕城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练功场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天晚上，我去找师傅送药，顺口问了一句：“师傅，今天您让陆云廷去抄经了？”
师傅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放下茶杯：“抄经？我没有让他抄经。”
我心里一沉。
“那……可能是师兄记错了。”我赶紧岔开话题。
但从师傅房里出来，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林慕城在撒谎。
他假借师傅的名义，把陆云廷支走了。
为什么？
我想起沈挽玥说的话：“他现在只是刁难，以后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我去溪边找陆云廷。
他已经在扎马步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师姐，你今天来晚了。”他说，语气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云廷。”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昨天下午，真的是师傅让你去抄经的吗？”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师姐怎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陆云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
“不是师傅让我去的。”他说，“是林师兄。”
“你明知道是他假借师傅的名义，为什么还去？”
“因为他是师兄。”陆云廷说，“我刚来，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他让我去，我就去。抄经总比吵架强。”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怨恨或者委屈，但什么都没有。他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欺负的人。
“你不生气？”我问。
“有一点。”他说，“但不多。”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爹以前跟我说过，这世上有些人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碍了他的事。遇到这种人，要么跟他硬碰硬，要么就绕着他走。”
“那你选绕着他走？”
“现在只能绕着他走。”陆云廷看着我，目光认真，“等我有了实力，就不用绕了。”
那一刻，我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陆云廷。”我说。
“嗯？”
“以后他再为难你，你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暖。
“好。”他说。
但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林慕城正站在山顶的松树下，远远地看着我们。
他的手里攥着一枚玉佩，是他去年生辰时我送他的。
那天，他问我：“淑影，这玉佩是你挑的？”
我说：“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零用钱买的。”
他当时很开心，说会一直戴着。
可现在，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陆云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恨意，“你凭什么？”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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