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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

余生共你bjyx

春节过后的上海,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二月底的时候,街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枝头簇拥着,像是给光秃秃的树枝披上了一层薄雪。梧桐树还没有发芽,但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毛茸茸的芽苞,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绿色。

肖战喜欢春天。他觉得春天是一年中最有希望的时候,万物复苏,一切都在重新开始。这种感觉和他现在的状态很像——他和王一博的关系也在不断地“重新开始”,每一次深入的了解,每一次共同的经历,都像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又长出了新的枝芽。

春节过后,他们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王一博搬到了肖战家住。

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王一博的行李简单得令人发指——几箱工具、一柜子衣服、一摞书、那盆绿萝,再加上那辆杜卡迪,就是他在上海生活七年的全部家当。搬家那天只用了一趟车就把所有东西拉完了,肖战看着那些少得可怜的行李,心里有些发酸。

“你就这么点东西?”他问。

“够用了。”王一博说。

“那你这七年都在干嘛?”

“在等你。”

肖战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王一博已经抱着那盆绿萝走进了肖战家的门,换鞋、放花盆、环顾四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肖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王一博说的“在等你”,大概不是字面意思。他不是在等一个叫肖战的人出现,而是在等一个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防备、把所有行李都搬进对方家里的人。他等了七年,用金缮修复了无数破碎的器物,也修复了自己。然后那个人来了,他就不等了。

肖战把门关上,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我要好好珍惜。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王一博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当时正在厨房里做午饭,肖战在客厅改方案。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擦了擦手,走到阳台上接了。

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肖战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但阳台的门关着,他只能听到王一博偶尔说一两个字,语气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像是在认真交代什么事情。

挂了电话,王一博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来。

“谁的电话?”肖战问。

“我妈。”王一博说,走回厨房,继续切菜,但切菜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她说我爸下周退休了,想出来走走。他们想来上海住几天。”

肖战放下笔记本电脑,走到厨房门口。

“来住几天?”他问。

“一周左右。”王一博头也没抬,刀起刀落,黄瓜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我跟他们说住酒店,我妈说想看你的房子。我说那是我住的地方,她说都一样。”

“都一样”这三个字让肖战的嘴角弯了一下。王一博的妈妈显然已经把肖战的房子和王一博的房子划上了等号,而“来看房子”的真正含义,大概是想来看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

“那就住家里啊,”肖战说,“住什么酒店。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王一博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确认肖战是不是认真的。

“你确定?”他问。

“有什么不确定的?”肖战走过去,从背后环住王一博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爸妈就是……我爸妈。”

他说“我爸妈”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但语气里的笃定没有任何折扣。王一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肖战的身上。

“你到时候别紧张。”王一博说。

“我紧张?”肖战笑了,“该紧张的是你吧,你见我妈的时候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妈妈是女的。”

肖战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逗笑了,笑得整个人都趴在王一博背上。王一博被他笑得刀都拿不稳了,皱着眉说:“别闹,切到手了。”

“切到手了我给你贴创可贴。”

“金缮修复师的的手很重要的。”

“知道知道,”肖战笑着松开手,退后一步,“你的手最金贵了。”

王一博父母来的那天是个周六,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玉兰花在枝头开得轰轰烈烈。肖战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屋子——其实前一天已经收拾过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把茶几擦了又擦,把沙发垫拍松了又拍,把那盆绿萝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擦干净。王一博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在客厅里忙得团团转,说了一句:“我妈不会检查你的卫生。”

“我知道,”肖战头也没抬,“但我想让他们觉得……你在这里过得很好。”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走过去,从肖战手里拿走了抹布。

“你在这里,”他说,“我就过得很好。”

肖战看着他,心脏被这句话击中了,软得一塌糊涂。他深吸一口气,说:“走吧,该去接站了。”

虹桥火车站人潮汹涌。肖战和王一博站在到达口,看着电子屏上不断刷新的车次信息。王一博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肖战注意到他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衣领——那个动作已经重复了七八次了。

“别弄了,”肖战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已经很帅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你紧张?”肖战问。

“没有。”王一博说,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肖战的手,然后又松开。

肖战没有戳穿他。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王一博身边,肩膀挨着肩膀,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儿,你不用怕。

列车到站的信息弹出来了,王一博的父亲王建国和母亲李秀兰出现在到达口的人流中。肖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王爸爸身材高大,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整个人有一种工程师特有的沉稳和严谨;王妈妈比王爸爸矮一个头,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烫了小卷,笑容温和,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爸,妈。”王一博走上前,声音比平时大了些,确保父母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听到。

王妈妈看到儿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肖战听到这句话,觉得特别耳熟——他妈妈第一次见到王一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天下的妈妈大概都有同一个剧本。

“吃了。”王一博说,然后侧身让出肖战,“爸,妈,这是肖战。”

肖战站直了身体,微微鞠躬,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叔叔好,阿姨好。欢迎来上海。”

王爸爸的目光落在肖战身上,打量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伸出手:“你好,小肖。一博经常提起你。”

肖战握住王爸爸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沉稳而有力,和他儿子的一模一样。王妈妈则更直接一些,她走上前来,拉着肖战的手上下看了看,笑着说:“长得真俊。一博在电话里说你好看,我还以为他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肖战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王一博的耳朵也红了。父子俩站在一起,耳朵红成了两盏小灯笼。

王妈妈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从火车站回家的路上,王妈妈坐在后座,一直在和肖战聊天。她问肖战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平时有什么爱好、在上海住了多久、习惯不习惯。这些问题肖战都回答过无数次了,但王妈妈问的方式不一样——她不是在查户口,而是真的在认真地、好奇地了解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阿姨,”肖战在回答完第十八个问题后,忍不住说了一句,“您问这么多,不怕我紧张吗?”

王妈妈笑了,笑容和王一博如出一辙,但多了几十年的温暖和圆融:“怕什么?你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这四个字让肖战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正专注地开车,但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到了家,王妈妈和王爸爸换了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王妈妈走到窗台前,看到那盆绿萝和旁边已经换成了水仙的花盆,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你还养花了?”

“肖战养的。”王一博说。

王妈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茶几前,看到那只建盏,拿起来看了看,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你修的那只?”她问王一博。

“嗯。”

“修得真好,”王妈妈说,把建盏放回原处,转头看向肖战,“小肖,这是你家的东西?”

“是我父亲留下的。”肖战说,声音轻了一些。

王妈妈的目光柔和了下来,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说了一句:“那现在它又完整了。好东西,值得好好留着。”

晚饭是肖战和王一博一起准备的。王妈妈想帮忙,被肖战按在了沙发上:“阿姨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动手?您坐着看电视,我和一博来就行。”王妈妈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和王爸爸一起看电视。

厨房里,肖战和王一博并肩站着,一个切菜一个炒菜,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做了很多年。

“你妈比我想象的好相处。”肖战小声说。

“嗯,她一直这样。”王一博把切好的葱姜蒜放进锅里,刺啦一声,香味弥漫开来。

“你爸话好少,跟你一样。”

“嗯,他做了一辈子工程师,不太会说好听的,但人很好。”

肖战侧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笑了:“你也是。不会说好听的,但人很好。”

王一博没有接话,但翻炒的动作慢了一拍,耳朵又红了。

晚饭吃得很愉快。王妈妈对肖战的厨艺赞不绝口——其实大部分菜是王一博做的,但王妈妈坚持认为“小肖会挑人,一博以前可不会做这些”,把功劳归到了肖战头上。王爸爸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比如“这个排骨炖得好,火候够”“鱼新鲜,蒸的时间刚好”。他的夸奖方式和王一博一模一样——简洁、精准、不夸张,但每一句都让人信服。

饭后,王妈妈拉着肖战坐在沙发上,翻出了手机里的照片。肖战以为她要给自己看王一博小时候的照片,正准备好好欣赏,结果王妈妈翻出来的是一张王一博三岁时光着屁股坐在澡盆里的照片。

“妈。”王一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于恳求的语调。

“干嘛?给小肖看看怎么了?”王妈妈理直气壮,把手机举到肖战面前,“你看,多可爱。”

肖战看着照片里那个胖乎乎的、头上顶着一团泡沫的小王一博,笑得前仰后合。照片里的王一博完全没有现在这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圆脸大眼睛,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整个人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

“还有这张,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去动物园,看到大象吓哭了。”王妈妈又翻出一张。

“妈。”王一博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求你了”的表情。

“这张是他小学毕业的,戴着小眼镜,可斯文了。”

肖战一张一张地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王一博,那个人正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耳朵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带着无奈和宠爱的弧度。

“阿姨,”肖战说,“这些照片能发给我吗?”

“当然能,”王妈妈爽快地说,“我全发给你。”

“妈!”王一博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你别管,”王妈妈头都没抬,已经开始操作手机了,“小肖想看,我就发。”

肖战收到了十几张王一博从小到大的照片,从澡盆里的汤圆到戴眼镜的小书生,从穿着校服的少年到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的青年。他一张一张地保存下来,在心里建立了一个名为“一博”的相册。

晚上,王爸爸和王妈妈住在那间客房里——就是之前肖战妈妈住过的那间。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放了一个热水袋,床头柜上摆了一杯温水。这些都是肖战提前准备好的,和王一博为肖战妈妈准备的一模一样。

“你学我的。”王一博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些细节,声音很轻。

“嗯,”肖战说,“跟你学的。”

王妈妈从浴室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笑着说:“你们俩站那儿干嘛?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带我们去逛吗?”

“阿姨晚安。”肖战说。

“妈晚安。”王一博说。

“晚安晚安,”王妈妈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叫住王一博,“一博。”

“嗯?”

“小肖是个好孩子,”王妈妈的声音放低了,但肖战还是听到了,“你好好对人家。”

王一博沉默了一秒,说了一个字:“嗯。”

这个“嗯”很轻,但肖战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它不是一个敷衍的“嗯”,而是一个承诺的“嗯”,是一个“你放心”的“嗯”,是一个“我会的”的“嗯”。

回到卧室,肖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王一博关了灯,躺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妈让我好好对你。”王一博说。

“我也听到了。”肖战说。

“我会的。”

肖战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王一博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我知道,”肖战说,“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王一博没有说话,但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窗外,三月的夜风温柔地吹着,玉兰花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偶尔有一两瓣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落在这个被爱填满的、温暖的家里。

肖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而是这样——有一个人,有一间屋子,有一日三餐,有四季更迭。有他的家人,有他的爱人,有那些细碎的、寻常的、但每一刻都闪着光的瞬间。

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他在王一博的呼吸声中慢慢沉入了梦乡,梦里玉兰花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他和王一博站在树下,手牵着手,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