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最后的尝试（上）

消息发出去后，郭清婉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绚烂得像一场盛大的告别。她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郭麒麟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颤抖着。最后，她打下了一行字：“哥，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就我们两个。”

发送。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已送达”。

她握着手机，手心渗出冷汗。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郭麒麟回复了：“好。几点？在哪儿？”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她打字：“十点。顶楼露台。”

“行。我准时到。”

对话结束。

郭清婉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卫生间。她打开灯，刺眼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睛。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紧。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

然后她开始化妆。

动作很慢，很仔细。粉底遮不住眼底的乌青，但至少能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憔悴。眼影选了最浅的棕色，眼线画得很细，睫毛膏只刷了一层。口红选了豆沙色，涂上去，嘴唇有了点血色。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那张脸依然苍白，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化完妆，她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的开衫。很普通的打扮，看起来温柔又乖巧。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刚回德云社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穿着简单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每一个人，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被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嫌弃。

现在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现在，她依然在讨好。

只是这一次，她讨好的对象，是她唯一的哥哥。

***

晚上九点五十分，郭清婉上了顶楼。

露台很大，铺着深色的防腐木地板，四周摆着几盆绿植。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藤编的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露台没有封，夜风毫无阻碍地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她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走到栏杆边，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往下看。

别墅区很安静，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蜿蜒的小路和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车灯闪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

她站在那儿，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

郭麒麟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他穿着灰色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到郭清婉，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怎么穿这么少？”他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穿上，别着凉。”

郭清婉接过外套。外套是深蓝色的，很厚实，带着郭麒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披在身上，衣服的余温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很暖。

“谢谢哥。”她轻声说。

郭麒麟在她身边站定，也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风这么大。”

“这儿安静。”郭清婉说，“没人打扰。”

郭麒麟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夜风吹过，吹得露台上的绿植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空气里弥漫着初秋夜晚特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楼下花园里传来的淡淡花香。

郭清婉握紧了栏杆，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身体里。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嗯？”郭麒麟侧过头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下，郭麒麟的脸看起来很柔和，眼神里带着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那些没有父亲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个哥哥。幻想中的哥哥会保护她，会陪她玩，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后来她真的有了哥哥，这个哥哥比她幻想中的还要好——温柔，体贴，处处照顾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哥哥要属于别人了。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郭麒麟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说。”

郭清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指甲在栏杆上无意识地划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夜风吹过，吹得她眼眶发酸。

“我……”她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害怕。”

郭麒麟愣住了。

“婉儿，怎么了？”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别哭，跟哥说，怎么了？”

郭清婉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压抑的抽泣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抬手抹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怎么抹也抹不完。

“我害怕……”她重复着，声音哽咽，“哥，我真的害怕……”

郭麒麟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稳。“怕什么？跟哥说。”

郭清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郭麒麟的脸有些模糊，但她能看清他眼里的关切和担忧。那种关切是真的，那种担忧也是真的。可她知道，这些关切和担忧，很快就会分给别人了。

“我怕失去你。”她终于说出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哥，我怕失去你。”

郭麒麟怔住了。

“说什么傻话。”他皱眉，“你怎么会失去我？我是你哥，永远都是。”

“不一样的。”郭清婉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披着的外套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不一样的……哥，你和乔芷柠在一起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郭麒麟沉默了几秒。

“婉儿。”他叹了口气，“芷柠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应该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

“我知道！”郭清婉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哭腔，“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人！我知道她不会故意抢走你！可是哥……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故意的，也会发生啊！”

她抓住郭麒麟的手臂，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珍惜现在的一切？”她哭着说，“我好不容易才有了爸爸，有了妈妈，有了你，有了这个家……我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我好不容易才觉得，我终于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

“德云社的那些师兄，那些叔伯，他们都对我那么好……他们叫我‘小师妹’，叫我‘婉儿’，把我当宝贝一样宠着……我知道，这些好都是因为我是爸爸的女儿，是你的妹妹……可是哥，我真的很珍惜，我真的很怕失去……”

郭麒麟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会失去的。”他说，“婉儿，这些都不会变的。”

“会变的！”郭清婉摇头，眼泪飞溅，“哥，你和乔芷柠在一起之后，她就会成为你的女朋友，以后可能会成为你的妻子……她会进入这个家，她会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到时候，你们是一家人，我呢？我是什么？”

她看着郭麒麟，眼睛红肿，眼神里满是绝望。

“哥，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她声音嘶哑，“你看着你最在乎的两个人越走越近，你看着他们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你看着他们有自己的小世界……而你，你站在旁边，像个外人……你插不进去，你融不进去，你只能看着……”

她松开郭麒麟的手臂，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想那样……”她哭着说，“哥，我不想那样……我不想看着你和乔芷柠在一起，我不想看着你们越来越亲密，我不想看着我在这个家里，慢慢变成一个多余的人……”

夜风吹过，吹得她浑身发冷。

郭麒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挣扎。他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妹妹，伸出手，想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缓缓放下。

“婉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听哥说。”

郭清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哥知道你在怕什么。”郭麒麟说，“哥也知道，你刚回这个家没多久，心里没有安全感。这些哥都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婉儿，你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要求哥放弃自己的感情。这对哥不公平，对芷柠也不公平。”

郭清婉怔住了。

“哥……”她喃喃道。

“哥是个人。”郭麒麟看着她，眼神认真，“哥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生活。哥爱你，你是哥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是婉儿，哥不能因为爱你，就放弃去爱别人。”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芷柠是个好女孩。”他说，“哥喜欢她，她也喜欢哥。我们在一起，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哥希望你能理解，能接受。”

郭清婉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我呢？”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哥，那我呢？你有了乔芷柠之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吗？还会像以前那样，把我放在第一位吗？”

郭麒麟沉默了。

夜风吹过，吹得露台上的绿植叶子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叫声，很快又安静下来。月光清冷，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郭清婉看着郭麒麟沉默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哥。”她开口，声音颤抖，“你能不能……能不能暂时不要和乔芷柠在一起？”

郭麒麟抬起头看她。

“给我一点时间。”郭清婉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给我一点时间适应……等我习惯了，等我接受了，等我不那么害怕了……到时候，你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她看着郭麒麟，眼神里满是哀求。

“就几个月……不，就几周……哥，求你了……”

郭麒麟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看到了妹妹眼里的绝望，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看到了她颤抖的肩膀。他知道，她是真的害怕，真的痛苦。

可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夜风很凉，吸进肺里，刺得胸口发疼。

“婉儿。”他睁开眼，看着她，“对不起。”

郭清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