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郭清婉终于走出了房间。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走到楼下。王惠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下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起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煮碗面?”
郭清婉摇摇头。
“不饿。”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德云社的相声专场,是郭麒麟和阎鹤祥的《黄鹤楼》。屏幕里,郭麒麟穿着大褂,拿着扇子,正在抖包袱。台下观众笑声一片,气氛热烈。
她看着屏幕里的哥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台上光芒四射,逗得全场观众哈哈大笑的人,是她的哥哥。
那个在台下温柔体贴,会对乔芷柠露出宠溺笑容的人,也是她的哥哥。
但这两个人,好像都不是她的了。
属于她的那个哥哥,那个会摸着她的头说“哥永远是你哥”的哥哥,好像已经消失了。
她关掉电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气,还有王惠在厨房里切菜的声音。一切都很温馨,很家常。
但她觉得,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
手机已经静音好几天了。她点开屏幕,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有德云社师兄们发来的问候,有乔芷柠发来的道歉和解释,还有郭麒麟发来的“婉婉,你好点了吗?”。
她一条都没回。
她点开微信,往下滑,滑到和乔芷柠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婉婉,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我真的很难过。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像以前一样。”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乔芷柠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乔芷柠和郭麒麟坐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德云社的师兄——张云雷、杨九郎、孟鹤堂。他们在一家火锅店里,桌上摆满了菜,每个人面前都放着酒杯。乔芷柠靠在郭麒麟肩膀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郭麒麟也笑着,一只手搭在乔芷柠的椅背上,姿态亲密而自然。张云雷正举着酒杯,杨九郎在夹菜,孟鹤堂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照片配文:“谢谢大家安慰我。放心,我和婉儿会好好的。”
郭清婉盯着那张照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睛,但视线没有移开。
她看着照片里的乔芷柠。
乔芷柠穿着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笑容甜美而幸福。她靠在郭麒麟肩膀上,姿态放松而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郭麒麟的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手指微微弯曲,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那种亲密,那种自然,那种理所当然。
像一对已经在一起很久的情侣。
像一对被所有人认可和祝福的恋人。
郭清婉看着,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胸口那股压抑感猛地炸开,变成一种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尖冰凉,掌心却冒出了冷汗。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乔芷柠的笑容,盯着郭麒麟的眼神,盯着那几个师兄习以为常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
在所有人眼里,乔芷柠和郭麒麟已经是一对了。
在父母眼里,他们是“亲上加亲”的美好愿景。
在师兄们眼里,他们是“郎才女貌”的般配情侣。
在乔芷柠自己眼里,她是那个“被安慰”的受害者,是那个“会和婉儿好好的”大度闺蜜。
而在她郭清婉眼里呢?
她是什么?
一个需要被安慰,被照顾,被特殊对待的“病人”。
一个需要被说服,被安抚,被引导着去接受“美好结局”的“不懂事”的孩子。
一个在这个家里,越来越像外人的……多余的人。
她看着照片,看着那些笑容,看着那些温暖而幸福的画面。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很干,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她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乔芷柠的笑容。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
她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屏幕上的照片依然明亮,依然温暖,依然幸福。
但她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那些笑容都是假的。
那些“安慰”,那些“放心”,那些“会好好的”,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是假的。
这个家是假的。
那些爱,那些关心,那些所谓的“团宠”,都是假的。
她坐在沙发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但她只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发抖。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浸湿了裤子的布料,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哭到嘶哑,眼睛肿得睁不开。
然后她抬起头。
阳光依然明亮,客厅依然温馨,厨房里依然传来切菜的声音。
一切都没有变。
但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的电子版。
光标在空白页闪烁。
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很慢,但很稳。
一个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像刀刻一样,清晰而决绝。
她写着,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写。
直到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但她只觉得冷。
那种冷,已经渗进了骨头里。
再也捂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