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芷柠合上书,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本书真好,麒麟哥的品味真不错。”她转头看向郭清婉,发现好友正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空洞。“婉婉?”乔芷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郭清婉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饿了,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
她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有些虚浮。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王惠正在尝汤的咸淡,见她进来,笑着问:“饿了吧?马上就好。”郭清婉点点头,靠在门框上。客厅里传来乔芷柠哼歌的声音,轻快的调子,是刚才电影里的插曲。她听着,突然很想回到自己那个小公寓,回到只有泡面和电影碟片的夜晚。但那个世界,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
***
一周后的周六下午,德云社剧场后台。
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的甜腻香气、汗水的咸涩味道,还有隐约的咖啡苦味。走廊两侧堆满道具箱,红色绸缎从箱子里溢出来,像凝固的血。墙上贴着今晚封箱演出的节目单,密密麻麻的名字,郭麒麟和岳云鹏的节目排在压轴位置。
郭清婉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与周围那些穿着大褂、画着浓妆的演员们格格不入。王惠陪在她身边,正跟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话:“给婉儿拿条毯子,后台空调开得大,别着凉了。”
“不用了,妈,我不冷。”郭清婉轻声说。
“那怎么行,你手都是冰的。”王惠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是不是穿少了?我让司机回去给你拿件外套?”
“真的不用。”
正说着,后台入口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乔芷柠穿着一件浅粉色羊绒大衣走进来,头发精心打理过,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哇,这就是后台啊!好热闹!”
“芷柠来啦!”王惠笑着迎上去,“路上堵不堵?”
“还好,我提前出门的。”乔芷柠把纸袋递过去,“阿姨,我带了些点心,给大家垫垫肚子。”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王惠接过袋子,转头喊,“大林!芷柠来了!”
郭麒麟正跟岳云鹏对词,闻声抬起头。他穿着深蓝色大褂,脸上已经上了底妆,显得轮廓更加分明。看见乔芷柠,他眼睛弯起来:“来这么早?演出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我想看看你们彩排嘛。”乔芷柠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节目单,“这个《扒马褂》是新改编的版本?”
“对,加了些新包袱。”郭麒麟凑过去,手指在节目单上划过,“你看这里,原本的‘三番四抖’我们改成了……”
两人头挨着头,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只有彼此能听清的私语。乔芷柠不时点头,偶尔发出恍然大悟的“哦”声,眼睛一直盯着节目单,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郭清婉坐在角落,看着他们。
后台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乔芷柠粉色大衣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郭麒麟的深蓝色大褂在她身边,颜色对比鲜明,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他们靠得很近,郭麒麟说话时,气息几乎能拂动乔芷柠额前的碎发。
“婉儿,吃点心吗?”王惠端着一盘杏仁酥走过来。
郭清婉摇摇头:“不饿。”
“多少吃点,你中午就没怎么吃。”王惠把盘子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又转身去招呼其他人。
后台越来越热闹。演员们陆续到场,互相打招呼、对词、调整大褂。张云雷从化妆间出来,看见郭清婉,笑着走过来:“妹妹今天也来啦?坐这儿多无聊,要不要去前面观众席?我给你留了好位置。”
“不用了,我在这儿挺好。”郭清婉说。
“那行,有事叫我。”张云雷拍拍她的肩,又匆匆走开。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温度。但郭清婉却觉得,那温度像隔着一层玻璃,触碰不到皮肤。
她重新看向郭麒麟和乔芷柠。
他们还在聊。乔芷柠不知问了什么,郭麒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伸手比划着,乔芷柠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嘴角也漾开笑意。
“哟,大林,跟芷柠聊这么投机呢?”
岳云鹏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笑眯眯地打趣:“别光顾着跟人家姑娘聊天,冷落了咱妹妹啊!”
后台几个师兄都笑起来。郭麒麟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角落。他松开节目单,几步走到郭清婉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哪能呢,我妹最大!”
他的手臂很有力,大褂的绸缎面料冰凉光滑,贴在郭清婉颈侧。他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粉底和发胶的气息。郭清婉抬起头,看见哥哥的笑容——很灿烂,很温暖,眼睛看着她,但眼神的焦点好像还停留在刚才和乔芷柠的对话里。
他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很快又松开。
“婉儿,想不想去前面看看?观众席视角更好。”郭麒麟说。
“不用了,我在这儿挺好。”郭清婉重复着刚才对张云雷说的话。
“那行,你要是无聊了就跟我说。”郭麒麟又拍拍她的肩,转身走回乔云鹏和乔芷柠身边。
乔芷柠冲郭清婉招招手:“婉婉,过来一起聊嘛,麒麟哥在讲相声的结构,可有意思了!”
“你们聊吧,我听着就好。”郭清婉说。
乔芷柠也没坚持,又转头和郭麒麟说起话来。
郭清婉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后台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岳云鹏在跟搭档对“现挂”,声音时高时低;张云雷在调弦,三弦发出清脆的试音;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不知谁的手机响了,铃声是德云社的定场诗。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厚厚的音墙。
而她坐在音墙的这一边,乔芷柠和郭麒麟在另一边。
***
正式演出开始前半小时,后台进入最后的忙碌。
演员们抓紧时间补妆、喝水、活动身体。郭麒麟已经戴好了头套,正在调整大褂的袖口。乔芷柠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份节目单,看得津津有味。
“芷柠,你对相声这么感兴趣啊?”一个师兄凑过来问。
“特别感兴趣!”乔芷柠眼睛发亮,“尤其是传统段子的结构,那种‘铺平垫稳’‘三翻四抖’的技巧,太精妙了。”
“哟,行家啊!”师兄笑起来,“大林,你这朋友可以,比咱社里有些学员都懂行。”
郭麒麟也笑:“芷柠是学文学的,对文本结构敏感。”
“那正好,一会儿我们演《黄鹤楼》,芷柠给点评点评?”另一个师兄起哄。
“我哪敢点评,就是学习。”乔芷柠谦虚地说,但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郭清婉坐在角落,看着乔芷柠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样子。她记得,乔芷柠以前对相声并不感兴趣。大学时她们一起看过德云社的商演录像,乔芷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还抱怨“节奏太慢,听不懂笑点”。
现在,她却能说出“铺平垫稳”“三翻四抖”这样的专业术语。
郭清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奶茶杯。塑料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湿润。她用指尖划过,水珠汇成一道水痕,蜿蜒而下。
“婉儿,要不要去洗手间?”王惠轻声问,“演出要开始了,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
“好。”
郭清婉起身,跟着王惠穿过拥挤的走廊。洗手间在后台最里面,需要经过化妆间、道具间和休息室。每经过一扇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声音——笑声、说话声、乐器试音声。
经过休息室时,门虚掩着。郭清婉瞥见里面,乔芷柠正站在镜子前,郭麒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眉笔。
“你别动,我给你补一下。”郭麒麟说。
乔芷柠乖乖站着,仰起脸。郭麒麟俯身,很仔细地在她眉梢描画。镜子里的两个人靠得很近,郭麒麟的呼吸拂动乔芷柠额前的碎发,乔芷柠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眼神专注。
王惠也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下郭清婉的手:“走吧。”
郭清婉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照得瓷砖白得刺眼。水龙头滴着水,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郭清婉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背,刺骨的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婉儿,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王惠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还好。”
“要是有什么心事,就跟妈说。”王惠伸手,想帮她整理一下衣领。
郭清婉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没事,真的。”
王惠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去:“那……演出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
封箱演出正式开始。
郭清婉和王惠坐在后台的监控屏幕前,能同时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和观众席的反应。第一个节目是岳云鹏和孙越的《学歌曲》,包袱一个接一个,观众的笑声像海浪一样涌起,透过音响传回后台,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岳岳今天状态真好。”王惠笑着说。
郭清婉点点头,眼睛盯着屏幕。
第二个节目、第三个节目……演员们轮番上场,后台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每对演员下场回来,都会引起一阵欢呼和调侃。乔芷柠一直跟在郭麒麟身边,看他准备上场,看他跟搭档最后对词,看他调整情绪。
郭麒麟的节目排在倒数第二个。
上场前,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乔芷柠站在他身边,轻声说:“加油。”
郭麒麟睁开眼,冲她笑笑:“放心。”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舞台入口。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在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舞台上,报幕员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请您欣赏相声《扒马褂》,表演者:郭麒麟、阎鹤祥!”
掌声雷动。
郭清婉盯着监控屏幕。舞台上,郭麒麟和阎鹤祥站定,鞠躬,开嗓。第一个包袱抛出来,观众笑了。第二个、第三个……笑声越来越密集。郭麒麟在台上完全变了个人——自信、从容、游刃有余。他的节奏把控精准,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现挂”都引发更大的笑声。
乔芷柠站在后台入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方向。她的双手握在胸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每当郭麒麟抛出一个好包袱,她的嘴角就会上扬,眼睛弯起来。
郭清婉看着她,突然想起大学时,乔芷柠也是这样看她的。
那时她们一起参加话剧社,郭清婉演女主角,乔芷柠在台下看。每次郭清婉有好的表演,乔芷柠就会这样握着手,眼睛发亮,结束后第一个冲上来拥抱她,说“婉婉你太棒了”。
现在,乔芷柠的眼睛看着郭麒麟。
舞台上,节目进入高潮。郭麒麟和阎鹤祥的配合天衣无缝,观众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最后一个“底”抛出来,全场爆笑,掌声如雷。
郭麒麟鞠躬下台。
乔芷柠第一个迎上去:“太棒了!那个‘三翻四抖’改得真好,观众反应绝了!”
郭麒麟还在喘气,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接过乔芷柠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才笑着说:“还行,没砸。”
“什么叫还行,简直完美!”乔芷柠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台的其他师兄也围上来,拍郭麒麟的肩,夸他今晚状态神勇。郭清婉坐在角落,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哥哥,还有站在他身边、笑容灿烂的乔芷柠。
王惠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婉儿,你哥演得好吧?”
“嗯,好。”郭清婉说。
她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后台的喧闹里。
***
封箱演出圆满结束。
全体演员上台谢幕,观众席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郭德纲也上台了,说了些感谢的话,宣布德云社正式进入春节假期。台下有粉丝喊“安可”,有喊“再来一个”,气氛热烈得像是要融化剧场的屋顶。
回到后台,庆祝正式开始。
有人开了香槟,“砰”的一声,泡沫喷涌而出。笑声、欢呼声、碰杯声混成一片。演员们互相拥抱,说着“辛苦了”“明年再见”。郭麒麟被好几个师兄围着灌酒,他笑着躲,最后还是喝了好几杯,脸颊泛起红晕。
“走走走,庆功宴已经订好了!”有人喊。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陆续往外走。郭清婉跟着王惠,穿过依然嘈杂的后台。经过化妆间时,她看见乔芷柠正在帮郭麒麟卸头套。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穿过他的头发,解开那些细小的夹子。郭麒麟闭着眼睛,很放松的样子。
“芷柠手真巧。”一个师兄路过,笑着说。
乔芷柠抬头笑笑:“以前帮我妈卸过妆,练出来了。”
郭麒麟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她:“谢了。”
“客气什么。”
郭清婉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
庆功宴订在一家高档中餐厅的包厢。
三个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郭德纲和王惠坐在主桌,郭清婉被安排坐在父亲身边。郭麒麟本来应该坐她另一边,但他进来时被几个师兄拉住说话,等再过来时,那个位置已经被乔芷柠坐了。
“芷柠坐这儿吧,方便聊天。”一个师兄说。
乔芷柠也没推辞,很自然地坐下。郭麒麟就坐在她旁边。
菜陆续上桌。烤鸭的油脂香气、清蒸鱼的鲜味、红烧肉的酱香……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不断,祝福语此起彼伏。
“来,敬班主一杯!”
“敬大家,一年辛苦了!”
郭德纲笑着举杯,大家跟着站起来。郭清婉也站起来,手里的酒杯装着果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不知谁提议:“光喝酒多没意思,来个节目助助兴!”
“对对对,谁先来?”
几个年轻演员起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乔芷柠身上。
“芷柠,来一个!今天可是我们社的大日子!”
乔芷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哪会什么节目啊。”
“别谦虚,上次听你哼歌,嗓子不错!”一个师兄说,“来,唱一个!”
“唱一个!唱一个!”其他人跟着起哄。
乔芷柠看向郭麒麟,眼神里有点求助的意思。郭麒麟笑着推她:“唱吧,给大家助助兴。”
“那……我唱得不好,大家别笑话。”乔芷柠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包厢里安静下来。
她唱的是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声音清亮,音准极好,气息控制得平稳绵长。没有伴奏,清唱,反而更显功力。她唱得很投入,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郭清婉看着她。乔芷柠站在灯光下,粉色大衣已经脱了,里面是件米白色的针织裙,衬得她肤色白皙,气质温婉。她唱歌时身体微微晃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敲节奏。
郭麒麟也在看她。
他的眼神很专注,嘴角带着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种……郭清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发现了一件珍宝,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歌唱完了。
掌声雷动。
“好!唱得太好了!”
“芷柠这嗓子,不来我们社说相声可惜了!”
乔芷柠红着脸坐下,郭麒麟给她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唱得真好。”
“哪有,随便唱唱。”乔芷柠低头喝茶,耳根都红了。
郭清婉坐在父亲身边,看着他们。
郭德纲正在跟于谦说话,两人碰杯,笑声爽朗。王惠在给旁边的师弟夹菜,轻声说“多吃点”。桌上其他人都在聊天、喝酒、说笑。声音嘈杂,笑声不断。
但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她看着满桌的菜,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果汁,看着父亲侧脸的轮廓,看着哥哥和乔芷柠低声说话时嘴角的笑意。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个包厢很热闹,这个夜晚很圆满,这场庆功宴充满了欢乐和祝福。
但这些热闹、圆满、欢乐、祝福,都和她隔着一层玻璃。
她能看见,能听见,但触碰不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但她尝不出味道。又喝了一口果汁,还是甜得发腻。
放下筷子,她安静地坐着。
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怎么动筷,没有人注意到她一直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笑容已经僵在脸上很久了。
乔芷柠被几个师兄围着,又在聊相声。她说话时眼睛发亮,手势生动,偶尔看向郭麒麟,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郭清婉看着,突然想起乔芷柠刚才唱的那首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是王惠送她的,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很贵,很精致,但不属于她。
就像这个位置,这个家庭,这份宠爱。
都不属于她。
她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客人,被礼貌地安置在贵宾席,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但永远无法真正融入。
包厢里的笑声又掀起一波高潮。
郭清婉抬起头,看见乔芷柠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满桌人大笑。郭麒麟也在笑,他伸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乔芷柠的肩,动作亲昵。
郭清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餐厅的玻璃窗外,是北京的冬夜。街道上车流如织,尾灯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凝固的星河。
很美的夜景。
但她只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