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祈宗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决定再试一次。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猛地睁开——

还是那盏不认识的吊灯。还是那个不属于他的房间。

“别挣扎啦。” Yoki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折腾多久”的悠闲，“你穿都穿了，接受现实嘛。”

叶祈宗没理她。他坐起来，又低头看了看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像个没晒过太阳的。他攥了攥拳头，力气比他自己原本的手小了一圈。

这破身体。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哦。” Yoki的语气切换成导游模式，“你现在穿进的这本小说叫《想和你》，男主角叫叶屿，大四，金融系。原著里叶屿的人设是话少、冷淡、体弱、有胃病。你之后都得按这个来。”

叶祈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问题，Yoki继续说。

“原著的大概剧情呢——叶屿和女主角温知然是大学同学，同校不同班。温知然暗恋叶屿，但叶屿这个人吧，冷淡得要命，所以一直没什么进展。后来因为小组作业认识了，慢慢接触，互相喜欢，最后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叶祈宗抓住重点，“那我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好感度刷到一百啊！” Yoki欢快地说，“原著结局是在一起，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好感度刷满。简单吧？”

叶祈宗想了想：“那岂不是顺着剧情走就行了？”

“理论上是的。” Yoki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不过你也别太放松，人设不能崩，剧情关键节点不能跳过，不然——”

“电击。” 叶祈宗替她说完。

“聪明！”

叶祈宗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房间角落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苍白。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词。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那种天生就不怎么晒太阳的、书卷气的白。五官倒是好看的——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冷淡气质。

和他自己原本那张健康阳光、笑起来有虎牙的脸完全两个极端。

叶祈宗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镜子里那张冷淡的脸做出夸张的表情，看起来违和得要命。

“你刚才那个表情，叶屿绝对不会做。” Yoki评价道。

“我知道。” 叶祈宗收起表情，换成面无表情。镜子里的人立刻变回了那个冷淡学霸。

“……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小声说。

“小声也没用，叶屿不会自言自语。” Yoki说完，叶祈宗感觉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静电打到，不算疼，但很明明显。

“这也电？！” 他压低声音控诉。

“轻度提醒啦。” Yoki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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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叶祈宗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整理衣服。

原著叶屿的衣柜里清一色的深色系——黑、灰、藏蓝，没有一件带图案的。他挑了件黑色薄外套，对着镜子看了看，习惯性地咧嘴笑了一下，想说“今天状态不错”。

嘴刚张开，Yoki的声音就响了。

“别。”

叶祈宗把嘴闭上了。

指尖又传来一阵刺痛。

“我还没说呢！” 他抗议。

“你嘴角刚翘起来了。” Yoki理直气壮，“叶屿不会对自己笑。”

叶祈宗深吸一口气，把嘴角压下去，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像谁欠了他钱。

“行了吧？”

“勉强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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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校园比他想象的大。

叶祈宗按照Yoki的指引穿过几条林荫道，一路上看到不少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树影落在砖红色的路面上，有人在草坪上坐着聊天，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

“左转，前面那栋楼，三楼。” Yoki像个导航一样指挥。

叶祈宗保持面无表情，步伐不快不慢，走上教学楼台阶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朝他挥手：“屿哥！好久不见！”

叶祈宗不认识他们，但Yoki在他脑子里飞快补充：“同班同学，不重要的路人甲。”

他点了下头，说了声“嗯”，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

“人设保持得不错！” Yoki表扬道，“好感度没变化，但人设分保住了。”

“人设分是什么？” 他在心里问。

“就是……你有没有偏离人设的评分。偏离太多会被电得更狠。”

“所以除了好感度，还有个隐藏的扣分系统？”

“对呀～是不是很刺激？”

叶祈宗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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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叶祈宗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扫了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面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实际上他脑子里正在和Yoki疯狂对话。

“所以温知然是哪个？今天会来吗？”

“她是金融系的，但和叶屿不同班。原著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走廊上，不是在这间教室。”

“那我今天能见到她吗？”

“按照原著剧情，今天课间你们会在走廊上碰到。”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叶屿不会主动打招呼，你就像没看见她一样走过去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原著里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擦肩而过，温知然看了叶屿一眼，叶屿没反应。”

叶祈宗在心里记下了。

上课铃响，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教授走进来，开始讲专业课。叶祈宗听了一会儿，发现内容和他高中学的东西有重叠但深度完全不同，大部分听不懂。他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了几行字，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做笔记，实际在画小人。

“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Yoki小声提醒。

“谁会看我的笔记？”

“坐在你斜后方那个人刚才瞟了一眼。”

叶祈宗不动声色地把笔记本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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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

走廊上人来人往，叶祈宗靠在墙边，假装在翻手机，实际上在等Yoki的指令。

“来了来了。” Yoki突然兴奋起来，“前方十米，米白色外套，长发，正在朝你走来。”

叶祈宗抬眼。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女生正往这个方向走。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那种浓烈的好看，是清冷型——眉眼淡淡的，表情不大，整个人透着一股“与我无关”的气质。

金融系系花，这个称号不夸张。

叶祈宗迅速把目光收回到手机上，按照Yoki的指示，假装没看到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米。

半米。

擦肩。

他没有抬头。

余光里，他看到那个女生放慢了脚步——只有不到一秒的停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感度+2！当前32！” Yoki在他脑子里欢呼，“她看你了！她真的看你了！”

叶祈宗内心：就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也是看啊！” Yoki像是读到了他的想法，“原著里温知然对叶屿是一见钟情的那种暗恋，所以第一眼就会加好感度！”

叶祈宗在心里“哦”了一声，面上毫无波澜。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教室走。

走廊另一端，米白色外套的背影已经拐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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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Yoki突然开口。

“对了，提醒你一下，下一个关键剧情快到了。”

“什么剧情？”

“小组作业。原著里叶屿和温知然被分到同一个小组，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接触。”

“大概什么时候？”

“下周。”

叶祈宗想了想：“我能不参加吗？”

“不能。”

“我能换组吗？”

“不能。”

“我能——”

“偏离关键剧情会被重度电击。” Yoki的语气突然正经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欢快，“所以你还是乖乖按剧情走吧～”

叶祈宗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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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

叶祈宗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

今天一整天，他说的所有话加起来可能不到十句。对于一个话多到能在篮球场上和对手闲聊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他张开嘴，想自言自语几句发泄一下。

Yoki还没出声，他自己就先闭上了。

然后他又张开了。

又闭上了。

像个在犹豫要不要跳水的初学者。

“你说吧。” Yoki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轻度电击已经扣过你一次了，再自言自语就是中度了。你自己选。”

叶祈宗把嘴闭上了。

沉默了三秒。

他实在憋不住了。

“我叶祈宗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话音刚落，一阵中等强度的刺痛从指尖窜到手臂，不算要命，但足够让他从床上弹起来。

“中度。” Yoki宣布。

叶祈宗捂着嘴，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眼神里的意思大概可以翻译成：你行，你狠，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这个眼神也挺好笑的。” Yoki评价道，“叶屿不会这么瞪人，但还好系统不检测眼神。”

叶祈宗继续用眼神骂空气。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叶祈宗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擦肩而过的那一秒——米白色外套，长发，淡淡的表情。

好感度32。

他闭上眼睛。

一周后的小组作业。

还不知道会怎样。

（第二章.完）

Onstage and Offst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