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stage and Offstage

高二开学第一周的数学课，叶祈宗已经走神了三次。

不是他不想听。数学是他擅长的科目，老师讲的这些题他基本都会，但真正让他坐不住的原因，是这节是上午最后一节课，而他早餐只吃了一个饭团，饿的要命。

胃已经开始发出不太友好的信号。

叶祈宗往椅背上一靠，余光扫过左边的同桌。

冷江盈。

高一就在一个班，但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不是他不想说话——叶祈宗自认不是那种会冷场的人，篮球场上他能和刚认识的队友聊完整场比赛，课间十分钟他能从食堂新出的菜聊到昨晚的NBA。但冷江盈这个人，好像天生自带一层透明的壳。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上课听讲，下课看书，偶尔和前排的女生说几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谁。

叶祈宗的印象里，她就是一个很安静、很内向的女生。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重新排座，把他和冷江盈分在一起。叶祈宗转头对她说了句“又同班了，请多关照”，她点了下头，说了声“嗯”，然后就把目光收回到桌面的课本上。

就一个“嗯”。

叶祈宗当时愣了一秒，然后也没再说什么。他尊重别人的社交距离，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热热闹闹的。

“叶祈宗。”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他收回思绪，抬头。

“上来做第三题。”

叶祈宗站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很基础的题。他走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地开始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响。

他写得快，字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清晰。最后一行落下答案，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转身往座位走。

心里已经在想中午吃什么了。

食堂今天好像是红烧排骨。

下讲台的时候，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

不是台阶——他走的时候没注意，讲台下面的地面有一小块凸起的地砖，之前好像就有，但从来没人提醒过。叶祈宗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栽过去。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

冷江盈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

他摔过去的方向，正对着她。

视线快速掠过的瞬间，叶祈宗看到冷江盈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起伏——她在打瞌睡。她的课本摊在桌面，翻到某一页，一支笔夹在指间，将落未落。

他来不及调整重心，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字。

完了。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周围突然没人说话”的安静，是真正的、彻底的、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的安静。叶祈宗感觉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没有下坠，也没有停止，像被卡在一帧静止的画面里。

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淡，像有人把世界的饱和度一格一格往下调。桌椅、黑板、窗口透进来的阳光，全都变得模糊，像浸在水里洇开的墨。

他感觉到一阵眩晕，不是头晕，是那种从高处坠落时内脏失重的感觉，但更慢、更钝。

意识开始变得不清晰。

碎片。

他听到了什么？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像沉入深水。

耳朵里嗡鸣着，什么都听不清。又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往下落，风从耳边灌进来，冷。但他分不清自己是往上升还是在往下坠。

然后，所有的感觉一起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很久——意识慢慢回笼。

叶祈宗感觉到身下的床铺。柔软的被子，带着一点陌生的洗衣液气味，枕头的高度和弧度都和家里不一样。光线从眼皮外面透进来，不算刺眼，像是有窗帘挡着。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他没见过的吊灯。房间不大，布置简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摞书和一盏台灯。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带着一点灰蓝色，像是清晨或傍晚。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色比他原皮还要白一个色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的磕碰痕迹。

这不是他的手！

叶祈宗猛地坐起来，心脏开始剧烈地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清脆、活泼，带着一种让人想打哈欠的欢快劲。

“呀！醒啦！”

叶祈宗僵住了。

“恭喜宿主穿越成功！你现在在一本书里哦～我是你的系统，叫Yoki！请多关照！”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他消化。

叶祈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机械般的扫了眼整个房间——没人。

没人，哪来的说话声啊！

“别紧张别紧张，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情况～” Yoki的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现在穿进了一本小说，是男主角，名字叫叶屿。你的任务呢，很简单——”

声音在这里拉了个俏皮的长音。

“把女主角温知然的好感度，刷到一百哦。”

叶祈宗坐在陌生房间的陌生床上，握着一双不是自己的手，听着脑子里一个不存在的存在玩意说话。

他又下意识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人，真的没有人，他甚至伸手在耳朵旁边挥了挥，像是在赶一只不存在的蚊子。

“别找了，我看不见也摸不着。” Yoki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但你说话我能听见，放心。”

“……”

“哦对了，你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叫叶屿。原著里的人设是话少、冷淡、体弱、有胃病。你得按这个来，不然会被电击。”

“电击？！”叶祈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对呀，轻度提醒，中度惩罚，重度嘛……你就别试了。” Yoki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祈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着这双白得过分的、陌生的手，又看了看房间里不属于他的陈设，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

但他最先说出口的是——

“所以我现在连话都不能多说？”

“对。”

“我是个话多的人你知道吗？”

“知道呀。” Yoki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同情，“但你演的是叶屿嘛，加油哦～”

“……这合理吗？”叶祈宗只感觉自己脑袋要炸开了，他宁愿相信这是个梦也不相信自己穿越了。

叶祈宗：21世纪跟我谈穿越，开什么玩笑？！

“不合理呀，但你穿都穿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遥远的钟响。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