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槐花落尽君未归,半肩香雪立斜晖”
.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那只被眼罩覆着的左眼在光线下隐隐泛着银光,像是藏着一整个银河。
左航.“山中规矩”
他说,声音淡淡的
左航.“误入者需在此住满三个月,方可下山。”
沈槐桉瞪大了眼睛
沈槐桉.“三个月?不行不行,我还有病人等着我回去呢!青州闹瘟疫,我要是三个月不回去,那些病人……”
左航.“青州的瘟疫,七日内会自行消散。”
左航打断了她。
沈槐桉一愣
沈槐桉.“你怎么知道?”
左航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
沈槐桉急了,追上去拦住他
沈槐桉.“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瘟疫会消散?你是医者吗?你会看病吗?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随便说这种话”
左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一低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近在咫尺,沈槐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
但那个倒影不是她现在的样子,倒影里的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是左航。
沈槐桉猛地退后两步,心脏砰砰直跳,她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
沈槐桉.“……你的眼睛”
她脱口而出
沈槐桉.“为什么戴着眼罩?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是大夫,虽然不一定能治好你,但是我…”
左航.“不必。”
左航转过身,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沈槐桉被他这态度激得有点恼火,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受不了别人对她冷脸,养父说她这脾气迟早要吃亏,可她改不了。
沈槐桉.“行,不看就不看”
她双手叉腰
沈槐桉.“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凭什么我要在这里住三个月,我又没犯法,就是走错了路,你至于把我扣下来吗,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知不知道?”
左航的背影顿了一下。
左航.“非法拘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觉得好笑?
沈槐桉.“对,非法拘禁!”
沈槐桉理直气壮
沈槐桉.“不管你是什么山主还是什么神仙,你都不能随便扣人!”
左航转过身来,那只琥珀色的右眼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左航.“你胆子很大。”
沈槐桉一噎。
左航.“三万年来”
左航继续说,声音轻得像风
左航.“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沈槐桉.“……”
三万年?
她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看着也就二十七八,说什么三万年,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但转念一想,这地方本来就邪门,说不定真是个老怪物。
沈槐桉.“那……那又怎样?”
她硬着头皮说
沈槐桉.“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你不能仗着自己活得久就欺负人。”
左航看着她,很久很久。
久到沈槐桉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终于开口
左航.“玄冥。”
话音落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玄冥.“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
沈槐桉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一只巨大的白色神兽从云雾中走了出来,它通体雪白,形似麒麟,却长着一对龙角,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它的身躯大得像一座小山,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槐桉.“这……这什么东西?!”
沈槐桉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的小刀。
玄冥.“什么东西?”
那神兽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幻化成人型站在了她的面前
玄冥.“小姑娘,你说话客气点,我可是上古神兽白泽,天地间仅此一只,论辈分你叫我一声老祖宗都不为过。”
沈槐桉.“……白泽?山海经里那个白泽?”
玄冥.“不然还有哪个白泽?”
玄冥翻了个白眼
玄冥.“行了,别傻站着了,跟我走吧,山上的规矩,误入者先住西厢,不准乱跑,不准乱翻东西,尤其不准进藏书阁和禁地,听明白了吗?”
沈槐桉还想说什么,玄冥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玄冥.“快点,天要黑了,我可不想点灯。”
沈槐桉看了看玄冥巨大的背影,又看了看左航。
左航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又多了一盏茶,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袍染成了淡金色,他微微垂着眼,似乎在看着杯中的茶,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那个画面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可沈槐桉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好孤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