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道馆教练室，门窗半掩，空气沉得像一块石头。

长安站在窗前，背影紧绷。胡亦枫在一旁沉默不语，两人都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把小百草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打碎。

敲门声轻轻响起。

小百草小百草：教练，你找我？

她推门进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伤没完全好，但眼神依旧带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还在想着，方廷皓昨晚短暂清醒过，他一定还记着她，一定还有救。

长安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期待，心口一阵发涩。

长安长安：坐吧。

小百草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有些不安。

小百草小百草：教练，是不是……有廷皓前辈的消息了？

长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稳，也很残忍。

长安长安：是有消息。

长安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百草心头一跳，隐隐不安。

长安长安：馆主给方廷皓用了加强版的控神药。

长安药量很大，很彻底。

她屏住呼吸，轻声问：

小百草小百草：那……他是不是会更难受？

长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不给她留半点幻想。

长安长安：他不会再难受了。

长安因为，他再也不会清醒，也再也不会记得你了。

小百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部褪去。

她呆呆地看着长安，像是没听懂。

小百草（声音发轻、发飘）：

小百草……什么叫不记得我了？

长安长安：就是以后他再见到你，不会认识你。

长安你是谁、你们经历过什么、他曾经怎么护着你、怎么心疼你……全部都被药毁掉了。

长安没有间隙、没有清醒、没有心软、没有片刻的自己。

他顿了顿，把最残忍的一句说出口：

长安长安：那个会对你手下留情、会在赛场给你破绽、会跟你说“活下去”的方廷皓，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方廷皓，只是风云馆主的傀儡。

小百草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也不会清醒。

——再也不会记得你。

——那个方廷皓，已经不在了。

几句话反复在耳边响。

她眼眶慢慢红了，鼻尖发酸，却还在强迫自己镇定。

小百草（轻轻摇头，声音发颤）：

小百草不会的……

小百草他之前明明顿了一下……

小百草他昨晚还清醒过……

小百草他不可能，一下子就全忘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她其实已经信了，只是不敢接受。

长安（语气放轻，却依旧坚定）：

长安我没有骗你。

长安情报很确定。

长安加大药量之后，他不会再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意识。

长安下次再见面，他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敌人，该出手就出手，不会有任何犹豫。

小百草嘴唇轻轻颤抖。

她想起赛场上他空洞的眼神，

想起他机械的动作，

想起他明明快要伤到她，却只是微微一顿，然后又变回冷漠。

原来那不是挣扎。

那是药物控制下，最后一点快要熄灭的本能。

现在，连那一点本能，都被彻底烧干净了。

小百草（声音很轻，带着破碎）：

小百草所以……我怎么等，都等不到他回来了，是吗？

长安看着她快要掉泪的样子，心里不忍，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长安长安：是。

长安你可以救他出来，但你等不回原来的他了。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她。

小百草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无声地掉。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不停地哭。

她等了那么久，

忍了那么多委屈，

相信他身不由己，相信他心里有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挣脱风云、回到她身边。

结果等到的是：

他不会回来了。

他不记得她了。

所有等待，全都没有意义。

小百草（哽咽，喃喃自语）：

小百草我还想……变强了去救他……

小百草我还想……等他出来跟我说对不起……

小百草我还想……他再叫我一声小百草……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剩下哽咽。

长安站在一旁，没有安慰，没有打断。

有些痛，只能让她自己扛过去。

胡亦枫轻轻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无论被怎么打压、怎么伤害都不肯认输的小姑娘，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垮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很久很久，小百草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小百草：

小百草我知道了。

长安长安：你别硬撑。

小百草轻轻摇了摇头。

小百草小百草：我没有硬撑。

小百草我就是……有点累。

她站起身，对着长安轻轻鞠了一躬。

长安小百草：谢谢教练告诉我真相。

小百草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慢慢转身走出教练室。

背影单薄、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死寂。

她没有哭着跑开。

只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轻。

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真相摊开，心死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