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喧嚣散尽,风云道馆的车驶入漆黑夜色。
方廷皓被手下半扶半架着带回馆内,一路上都低着头,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魂魄的人偶。控神药的效力还在压制着他,四肢、意识,全都不属于自己。
他被直接送回软禁的房间,门被反锁,守卫依旧守在门外。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药效在慢慢减弱,狂暴的力量渐渐退去,混沌的意识开始出现一丝裂缝。
方廷皓缓缓靠在墙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冷,是痛。
全身骨头像被拆开重拼,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发疼。
更痛的是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碎片画面——
赛场刺眼的灯光、
凌厉踢出的腿、
小百草摔倒在地、
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
她望着他,轻声问:
小百草“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画面断断续续,却每一幕都在凌迟他。
“呃啊——”
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泛白。
记忆和意识在疯狂拉扯,药物在嘶吼,本心在剧痛。
终于,药效退开一小段间隙。
他眼底的空洞,一点点被痛苦、惊恐、自责填满。
方廷皓猛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清醒了。
只是短暂的、片刻的清醒。
他踉跄着走到桌边,撑着桌面,才勉强站稳。
脑子里无比清晰——
他想起自己被灌药、
想起赛场失控、
想起自己对百草下了死手。
他想起自己差点一脚,踏碎她的胸口。
方廷皓(声音嘶哑破碎,浑身颤抖):
方廷皓我做了什么……
方廷皓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敢想象,若不是长安及时弃权,百草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是他。
是他亲手把她打伤,
是他用最狠的方式,伤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愧疚和绝望几乎把他淹没。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头,一拳又一拳,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受制于人、恨自己变成了伤害百草的怪物。
方廷皓:
方廷皓我不配……
方廷皓我根本不配她等我……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向松柏道馆的方向。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能看到那个倔强又温柔的身影。
他清楚百草一定在哭、在疼、在难过。
可他连一句对不起,都送不到她耳边。
手机没有信号,房门不能出,一句话都传不出去。
他现在,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方廷皓(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方廷皓百草……对不起……
方廷皓对不起……
他越清醒,就越绝望。
他知道,下一次药效发作,他又会变成傀儡,
又会对她拔刀相向。
一想到这里,他浑身发冷。
不能再这样下去。
绝对不能。
方廷皓缓缓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是死,
他也不能再伤害她一次。
药效间隙很短,清醒稍纵即逝。
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空洞又要重新覆盖双眼。
在彻底失去自我前,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松柏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句:
忘了我。
别来找我。
好好活下去。
下一秒,眼神再次变得死寂漠然。
他重新变回那个,没有感情、没有记忆、只听命于风云馆主的傀儡。
房间恢复死寂。
刚才那片刻的清醒与崩溃,像是从未发生过。
同一时间,松柏宿舍。
小百草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刺痛,可她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赛后方廷皓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明明……有一点反应。
小百草(轻声自语):
小百草你还有意识对不对……
小百草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
远方那个被囚禁的人,
曾为她清醒过一瞬,也曾为她崩溃过一场。
长安站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里握着刚传来的密报:
方廷皓会在药效退去时短暂恢复意识,
每一次清醒,都是对他最残忍的折磨。
这场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