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云道馆门口的路灯昏黄亮起，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方廷皓牵着小百草的手腕，步伐放缓，正要往馆内走去。他周身的冷硬明显褪去大半，动作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柔，生怕力道重一点，会弄疼身边这个单薄又执拗的小姑娘。

小百草被他牵着，心里又暖又慌。身上还裹着他宽大的外套，满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之前所有的委屈、害怕、疲惫，好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低着头，乖乖跟着他迈步，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他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以为，廷皓前辈终于肯理她了，终于愿意听她说话了。

方廷皓垂眸瞥了她一眼，看见她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亮晶晶、满是依赖的眼睛，心口又是一阵发紧。他刚想开口，让她进去先把湿头发擦干，远处一道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清冷的声线，骤然划破雨夜的安静。

长安长安：方廷皓，放开她。

声音冷冽，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长安一身简单的深色常服，撑着一把黑伞，快步从路口走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眉眼间满是隐忍的怒意与担忧。他从中午发现小百草午休偷跑后，就一路寻来，辗转打听，才追到风云道馆。

一到门口，正好看见方廷皓牵着小百草。

那一幕，让长安眼底的寒意更深。

方廷皓下意识松开小百草的手腕，挡在她身前半步，将她微微护在身后。他抬眼看向长安，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硬，风云道馆少主的疏离与锋芒尽数显露。

方廷皓方廷皓：长安，追到风云来管人，是不是越界了。

长安站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黑伞稳稳握在手中，目光先落在小百草身上。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发白，身上还披着方廷皓的外套，明显在雨里站了很久。长安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与心疼。

长安长安：戚百草，我上午怎么跟你说的。不准再来风云道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小百草看到长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方廷皓身后缩了缩，小声开口。

小百草小百草：长安教练……我只是想跟廷皓前辈说清楚。

长安长安：他现在是风云道馆的人，与松柏为敌，与你为敌。你一次次靠近，只会害了自己。

方廷皓听到“与你为敌”四个字，眸色一沉，上前一步，与长安遥遥对峙。雨夜的风夹着寒气，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擦出火花。

方廷皓方廷皓：我有没有害她，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长安教练，在这里假好心。

长安长安：假好心？

长安轻笑一声，语气更冷。

长安长安：你把自己藏在风云道馆的黑暗里，一身戾气，满心狠辣。你明知道她还是个孩子，明知道她记着过去的你，你却一再推开、冷眼旁观，看着她在雨里淋一下午，这就是你所谓的清楚？

小百草躲在方廷皓身后，听着两人针锋相对，急忙探出头，着急地开口。

小百草小百草：你们别吵了……不怪廷皓前辈，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非要等他的。

方廷皓方廷皓（侧头，语气不自觉放轻）：这里没你的事，往后站。

他虽然语气依旧有些硬，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护着她的意思。

长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方廷皓对戚百草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他被仇恨束缚，被风云道馆困住，不敢爱、不能爱，只能用冷漠伪装。

可越是这样，越危险。

长安长安：方廷皓，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她是松柏的人，由我照看。你若真为她好，就别再给她希望，别让她一次次抱着执念，往你这片泥潭里跳。

方廷皓方廷皓（眼神锐利，声音低沉）：泥潭？

方廷皓方廷皓：长安，你凭什么断定，我给不了她安稳。

长安长安：你能吗？

长安步步紧逼，目光直视着他。

长安长安：你能脱离风云道馆吗？你能放下过去的仇恨吗？你能保证，风云馆主不会因为你，对她下手吗？

一连串质问，字字戳中要害。

方廷皓身形一顿，喉结滚动，一时无言以对。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小百草看着方廷皓沉默的样子，心里一酸，连忙跑出来，站在两人中间，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方廷皓身前，仰着头看向长安。

小百草小百草：长安教练，我不准你这么说廷皓前辈。他有他的苦衷，他不是坏人。不管他在什么地方，我都愿意等他。

小百草小百草：我喜欢廷皓前辈，我想和他在一起。

一句直白又纯粹的话，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方廷皓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身前小小的背影。

她那么瘦小，却用尽全力护着他。

长安也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和当年一样执拗、一样认死理的小姑娘，心底轻叹一声。

他知道，再强硬阻拦，已经没用了。

长安长安（目光沉沉看向方廷皓）：我今天可以带她走。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方廷皓，她如果因为你受一点伤，我长安，就算拼尽一切，也不会放过你。

方廷皓迎上长安的目光，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方廷皓方廷皓：我以我方廷皓的名字起誓。从今往后，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雨声淅沥，誓言沉重。

长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小百草。

长安长安：跟我回松柏。

小百草回头，担忧地看向方廷皓。

小百草小百草：廷皓前辈……

方廷皓方廷皓（语气放软，轻轻点头）：回去吧，别让大家担心。下次……我去找你。

小百草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小百草小百草：好！我等你！

长安收起伞，走到小百草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带着她转身离开。

小百草一步三回头，不停朝着方廷皓挥手。

方廷皓站在原地，一身冷雨，望着她渐渐远去的小身影，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只为复仇而活的方廷皓。

他的世界里，多了一道光。

为了这道光，他必须从风云道馆的黑暗里，走出去。

迎面撞上，对峙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