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触发间的一瞬,两人皆是一静。
余欢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浅的墨香,混着晚风里的花香,一点点漫进心底。她没有退开,只是微微抬眼,睫羽轻颤,像被惊动的蝶。
李怀安的指尖顿在她发间,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怕稍一用力,眼前人便会如泡影般散去。
“郡主发间……又沾了花。”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余欢轻笑一声,气息拂过他耳畔,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李大人倒是眼尖,次次都能看见。”
他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心头滚烫,面上却依旧强作镇定:
“郡主风姿夺目,自然……难以忽视。”
这话已是越界,可此刻四下无人,暮色四合,连宫灯都被树影遮得朦胧,谁也不愿再拘着那层礼教分寸。
余欢向前又靠近半步,几乎贴至他身前,仰首望着他:
“李怀安,你可知,你如今这般模样,若是被人看见,明日便不止是流言那么简单了。”
“知道。”
他答得干脆,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可臣不想再只做暗处护你之人。”
余欢心头一软。
她这一生,见多了虚与委蛇,见多了趋炎附势,见多了人前热络、人后捅刀的嘴脸。
独独眼前这个人,守礼、克制、正直,却愿意为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涉险,一次次把真心捧到她面前。
她轻声道:“你可知我这条路,有多难走?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跟着我,未必有善终。”
“我知道。”
李怀安伸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被他稳稳攥在掌心。
“但怀安心意已决。
前路再险,臣与郡主一同走。
若有深渊,臣先跳。
若有刀山,臣先踏。
绝不叫郡主一人,再独自面对。”
一字一句,沉稳有力,不似情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
余欢眼眶微热,忙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态。
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坚定。
“郡主不必急着回应。”
他放软声音,“臣只是想让郡主知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无路可退。”
她沉默片刻,再转回头时,眼底已恢复平日的清亮,只是唇角笑意,柔得能化开冰雪。
“谁要你先跳,谁要你先踏。”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要一起,就一起。
要死,也得拉着你一起。”
李怀安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眉眼间的紧绷尽数散去,只剩温柔宠溺。
“好。”
“都听郡主的。”
远处忽然传来宫人走动的声响,灯火晃动,显然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两人迅速松开手,各自退开半步,恢复了几分尊卑距离,可眼底的情意,却瞒不过彼此。
宫道旁的树影浓得化不开,宫人脚步声远了,四下只剩风吹叶动的轻响。
两人虽已松开手,却谁也没有立刻退开。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轻一重,缠在微凉的夜色里。
余欢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他握过的地方,那点温度像是烙在了皮肤上,迟迟不散。
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轻哑:
“李大人方才……握得倒是紧。”
李怀安喉间微涩,别开目光,却又忍不住重新落回她脸上,烛火从檐角漏下来,在她眼尾染出一点软媚的弧度。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臣失礼。”
“只是失礼吗?”
她上前一小步,衣摆几乎擦到他的靴边。
气息轻轻扫过他下颌,惹得他心弦一颤。
“旁人碰我一下,我早便躲开了。
方才……倒是没想着躲。”
李怀安猛地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里。
那双眼平日里或冷或利,此刻却盛着细碎的光,明晃晃地映着他一个人。
他克制了一整晚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想靠近,又怕唐突;想开口,又不知如何言说。
只得死死攥着手心,连呼吸都放轻。
余欢看着他这般紧绷又无措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又觉心头发软。
她微微仰头,凑近几分,几乎要贴上他的颈侧。
“李怀安,你是不是……”
话音顿了顿,气息拂过他耳尖,烫得他耳尖瞬间泛红。
“……有点喜欢我?”
他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擂鼓般撞在胸腔里。
半晌,才哑着声,极轻极认真地应了一个字:
“……是。”
没有辩解,没有遮掩,直白得让她一时怔住。
风卷着一片花瓣飘来,落在他肩头。
余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料,没有立刻收回。
“你可知,这话若再说大声一点……”
她指尖微微蜷起,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襟,
“我可就当真了。”
李怀安垂眸,看着她落在自己胸前的指尖,又抬眼望向她。
眼底再无半分朝臣的克制,只剩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情意。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闻:
“臣本……就是认真的。”
距离近得鼻尖相抵,唇瓣只差分毫便能相触。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能看清她睫羽细微的颤动,连呼吸都缠在一起,暧昧得让人窒息。
余欢的心跳也乱了,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极轻、极克制地伸手,虚扶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圈住,不让她躲开。
“郡主……”
他声音沙哑,带着恳求,
“再片刻……就片刻。”
就让他多贪恋这一刻,
不问身份,不问凶险,
只有她,只有他。
夜色暧昧,花香缠人,
两人就这般静静立在树影里,
近在咫尺,一触即分,
却比任何相拥,都更让人心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