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2）

虚扶在腰侧的手，隔着轻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李怀安的指尖微微蜷缩，始终守着最后的分寸，不曾真的落下去，可那圈出来的方寸天地，却早已将她牢牢圈在了自己的气息里。

余欢没有再退。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唇瓣与他的距离又近了分毫，连呼吸都搅在了一起。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克制与汹涌，看见他紧抿的薄唇，看见他泛红的耳尖，还有那落在她脸上、烫得惊人的目光。

“就片刻？”

她轻笑一声，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勾人的哑，“李大人的贪心，倒是比我想的要少。”

李怀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俯身的动作又近了些，却依旧在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停住。

“臣不敢逾矩。”

话是这么说，可那虚扶的手，却又悄悄收紧了半分，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只怕唐突了郡主。”

“唐突？”

余欢抬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顺着衣襟缓缓往上，最终停在他泛红的耳尖，轻轻碰了一下。

“你方才说心悦我的时候，怎么不怕唐突了？”

指尖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窜过全身，李怀安浑身一僵，气息彻底乱了。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又飞快移开，落在她含笑的眼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因为……情难自禁。”

这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重，每一个字，都砸在余欢的心尖上。

她见过太多人把情爱挂在嘴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海誓山盟，可偏偏是这个素来克己守礼、连多说一句逾矩的话都要斟酌再三的人，一句情难自禁，便让她心头的堤坝，彻底溃了堤。

风又起了，吹得树影摇晃，檐下的宫灯也跟着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余欢忽然收了笑，指尖从他耳尖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能清晰摸到他擂鼓般的心跳。

“李怀安。”

她第一次，用这般郑重又温柔的语气，叫他的全名。

“情难自禁，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话音落的瞬间，她微微踮脚，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颌。

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桃花落下来，却在两人心头，炸开了漫天星火。

李怀安彻底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那点柔软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了皮肤上，烫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教分寸，什么君臣之别，虚扶在她腰侧的手，终于稳稳落了下去，轻轻一收，便将她完完整整拥进了怀里。

怀抱很暖，带着清浅的墨香，力道却克制得很，像是怕抱得太紧，会弄疼了她，又怕抱得太松，下一刻她便会推开。

余欢没有推。

她顺势靠在他怀里，耳尖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原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拥着，是这样的感觉。

暖得让人想就此沉溺，再也不出来。

“郡主……”

李怀安埋首在她发间，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余欢……”

他终于敢，这样叫她的名字。

“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我心悦你，很久了。”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见色起意，是很久了。

久到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她一身红衣，纵酒笑骂，将满朝权贵怼得哑口无言时，便动了心。

久到每一次见她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装作无坚不摧时，便想护着她。

久到这份心意，早已刻进骨血，再也拔不出去。

余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闷声道：“我知道。”

她都知道。

知道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解围，知道他一次次奋不顾身的相护，知道他藏在克制目光里的情意，知道他那句“愿做你的退路”，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树影深深，将两人完完整整掩在其中。

相拥的身影，在宫灯摇曳的光影里，贴得那样近。

晚风卷着花香，缠在两人周身，暧昧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再次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轻响，正往这边而来。

李怀安立刻收紧怀抱，将她护在更深处的树影里，低头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别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余欢浑身一颤，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贴得更紧，连心跳都仿佛合在了一起。

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交谈声也清晰可闻。

余欢抬眼，便撞进李怀安近在咫尺的眼眸里。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彼此。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听不见了，两人才松了口气，却谁也没有松开怀抱。

“人走了。”余欢轻声道。

“嗯。”李怀安应着，却依旧抱着她，没有松手。

“李大人，这可不是片刻了。”她笑着打趣。

李怀安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臣反悔了。”

“我想抱久一点，再久一点。”

余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撒娇的孩子，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

给你抱。

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夜色还长，桃花还在落。

这满是刀光剑影的深宫，这一刻，却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