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宁念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第二天下午,体温就基本降了下来,只是人还有些恹恹的,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像个慵懒的猫。
胡先煦几乎寸步不离,端水送药,削水果递零食,比宁念亲妈还周到。
“还难受吗?”胡先煦第N次探了探宁念的额头,指尖传来正常的温度,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微蹙着。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宁念声音有点哑,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软成一片,“你昨天……守了我一夜?累坏了吧?”
胡先煦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朵又有点泛红:“还行。你……你睡着了老实点就不累。”他想起昨晚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温软触感,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喉结动了动,赶紧转移话题,“饿不饿?我熬了粥,我去给你盛。”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宁念嘴角忍不住翘起。生病时的记忆虽然模糊,但那种被牢牢守护、可以全然依赖的安全感,却清晰地留了下来。胡先煦……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周一返校,风暴中心。
宁念病愈回校,立刻成了班级的小小焦点。倒不是因为她生病,而是因为——胡先煦那天晚上在宁念家照顾到深夜(胡先煦仅仅和他提了一嘴,在陈浩添油加醋的传播下,已经变成了“守了一整夜,衣不解带”),第二天还顶着黑眼圈来上课的事,已经通过“陈浩广播站”传遍了小半个班级。
课间,宁念刚从洗手间回来,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七嘴八舌:
“念念,听说你生病啦?好点没?”
“胡先煦真去照顾你啦?哇,他也太贴心了吧!”
“就是就是,听说还抱……咳咳,一直陪着你是吧?”
宁念被问得脸热,含糊地应付着:“嗯,好了好了……他就是……邻居嘛,帮个忙。” 眼神却不自觉瞟向坐在位子上、看似在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胡先煦。只见他背脊挺得笔直,耳廓通红,手里的书都快捏皱了。
陈浩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凑到胡先煦旁边,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感慨”:“煦哥,感人,太感人了!听说你都给人当人形暖炉了?这待遇,啧啧,我生病的时候你怎么就让我多喝热水呢?”
胡先煦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陈浩椅子腿上:“滚!再废话下次球赛你别想让我传球!”
“哎哟,恼羞成怒!”陈浩灵活躲开,笑得贼兮兮,又压低声音,“说真的,煦哥,经过这次‘生死相依’(胡先煦:只是发烧!),你和念姐,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这不科学啊!”
胡先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也想啊!那天晚上气氛多好,他都恨不得……可是宁念病着,他怎么能乘人之危?后来她病好了,那种旖旎又脆弱的气氛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笨蛋。
看他这副德行,陈浩“啧”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勾住他脖子,声音压得更低:“煦哥,不是兄弟说你,你这战术太保守了!光默默付出有啥用?你得主动出击,让她看见你的‘男性魅力’!”
“怎么出击?”胡先煦下意识问,问完又觉得有点丢脸。
陈浩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勾引她啊!”
“噗——!”胡先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瞪大眼睛看着陈浩,像看一个疯子。
“你小声点!”陈浩捂他嘴,“不是那种勾引!是……是展现你的优势!你看你啊,脸,虽然没我帅,但也算拿得出手吧?身材,腹肌都有了,平时藏着掖着干嘛?(说着还摸了一把)还有,你不是会打球吗?运动型男多受欢迎!你就……不经意地,在她面前展示展示。比如,打篮球热了,撩起衣摆擦汗,‘不小心’露个腹肌线;比如,给她讲题的时候靠得近一点,用你的低音炮;再比如,偶尔对她示个弱,激发她的母性光辉……总之,骚起来!不信她不动心!”
胡先煦听得面红耳赤,觉得陈浩说的每一句都离谱至极,但心底某个角落,又隐隐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他以前那些笨拙的小心机,似乎就是缺了这么点“直球”的味道?
笨拙的“孔雀开屏2.0
在陈浩的怂恿(以及自己那点不甘心的驱使)下,胡先煦开始了他的“勾引大计”,只是这计划执行起来,处处充满了喜剧效果。
场景一:篮球场“不小心”。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胡先煦特意叫上几个男生打半场,还“嘱咐”陈浩一定把宁念拉来看。他打得格外卖力,进球后,果然按照陈浩教的,跑到场边,状似随意地撩起球衣下摆擦汗——动作略显僵硬,眼神还偷偷往宁念那边瞟。
宁念正和梁延琴聊天,无意中瞥见,愣了一下。胡先煦腹部紧实的线条和薄薄的汗珠在阳光下确实……有点晃眼。但她随即看到胡先煦那副“快看我!我撩衣服了!”的紧张模样,以及旁边陈浩挤眉弄眼的怪相,瞬间就明白了。
她忍住笑,故意扭过头,大声对梁延琴说:“哎呀,就他,一身汗臭还撩衣服,熏死人了。”
胡先煦撩衣服的动作僵在半空,脸瞬间涨红,讪讪地放下了衣摆。陈浩在一旁捂脸,不忍直视。
场景二:低音炮讲题。
自习课,宁念又有一道数学题卡壳,习惯性地戳戳胡先煦。胡先煦想起陈浩的“低音炮”理论,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自认为最磁性最温柔的语调开始讲解:“你看这里,需要先做一个辅助线……”
宁念起先没在意,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他:“你嗓子不舒服?怎么这个声音?”
“没、没有啊。”胡先煦维持着低音。
“哦,”宁念点点头,然后凑近一点,小声但清晰地说,“你正常点说话,你这样好像被门夹了脖子。”
“……”胡先煦瞬间破功,恢复原声,恼羞成怒,“爱听不听!”
场景三:示弱激发母性光辉。
放学路上,胡先煦“偶然”提起最近训练有点累,肩膀酸。按照陈浩的剧本,宁念应该关切地询问,甚至可能帮他揉揉。
结果宁念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活该,让你昨天嘚瑟,进球就撩衣服,闪着了吧?”
胡先煦:“……”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几次三番下来,胡先煦灰心丧气,觉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宁念就是那个坐在台下淡定看戏,偶尔还扔个香蕉皮逗他的观众。
这天下午,又是图书馆。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宁念毛茸茸的发顶。胡先煦第N次偷看她,第N次在心里唾弃陈浩的馊主意和自己愚蠢的执行力。
宁念忽然放下笔,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刚好让他听到:“唉,好烦。”
“怎么了?”胡先煦立刻问,忘了还在“冷战”(单方面的)。
宁念托着腮,一脸愁容:“周屿安约我周末去新开的科技馆,说有个展不错。”
胡先煦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中的笔。周屿安!又是他!
“你……要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不知道啊。”宁念歪着头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烦恼,“他说了好几次了,再拒绝好像不太好吧?而且听说那个展确实挺有意思的。”
胡先煦的理智瞬间被醋海淹没。什么勾引计划,什么小心翼翼,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猛地凑近宁念,手臂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半圈在怀里和书桌之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紧锁住她,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和……委屈:
“不许去。”
宁念被他突然的靠近和强势的态度弄得一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在意与焦躁,心跳倏地加速。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眨了眨眼,反问:“为什么?”
“因为……”胡先煦语塞,理由在舌尖滚了滚,却说不出口。因为他吃醋?因为他不想她和别人去?因为他……喜欢她?
看着他窘迫又着急的样子,宁念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调侃,而是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温柔,还有一点点……狡黠。
她微微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呼吸几乎交缠。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瞳孔骤缩,喉结紧张地滚动。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过他的耳膜:
“胡先煦,你最近……很奇怪哦。”(蜜蜂挑眉)
“又是撩衣服,又是压低声音说话,又是莫名其妙撒娇……”
她每说一句,胡先煦的脸就红一分,简直要烧起来。
宁念却慢悠悠地继续,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陈浩教你的那些‘招数’,用得还顺手吗?”
胡先煦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她都知道?!
看着他石化的样子,宁念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僵硬的手臂肌肉:
“笨蛋。”
“想让我不去,就直接说啊。”
“说‘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去,我想和你一起去’,很难吗?”
说完,她不再看胡先煦瞬间爆红、仿佛被雷劈中的脸,慢条斯理地收拾起自己的书本,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哼,跟她玩小心思?这家伙段位还太嫩。
不过……看他这么笨拙又努力地想“勾引”自己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宁念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俯视着还僵在座位上的胡先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丢下一句:
“周末我有空。科技馆是吧?如果你约我的话……我考虑一下。”
然后,她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图书馆,留下胡先煦一个人,对着满室阳光,消化着这过于刺激的信息,心跳如擂鼓,半晌,突然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
完蛋了。
他好像……被反杀了。
但为什么,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朵烟花?
所以……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