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夏天裹挟着热浪和蝉鸣，彻底淹没了城市。体育课后，胡先煦总是大汗淋漓，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时不时飘进宁念的鼻腔。

“你该去健身房了，”宁念捏着鼻子，嫌弃地用笔杆捅了捅他汗湿的后背，“或者换个强力点的沐浴露，这味道太原始了。”

胡先煦正埋头攻克物理题，闻言笔尖一顿，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陈浩那句“展现你的优势”。健身房？这算不算……一种暗示？或者说，一个机会？

“小爷我身材好着呢，用不着。”他嘴上硬气，耳朵却悄悄红了。晚上回到家，他对着镜子撩起T恤下摆，审视着这段时间坚持锻炼的成果——轮廓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够不够“优势”？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宁念刚抱怨完“夏天好无聊”的夜晚，做出了一个大胆（且愚蠢）的决定。

他特意选了个光线角度俱佳的时刻，对着健身房镜子拍了一张。照片里，他微微侧身，汗水沿着紧实的肌肉纹理滑落，眼神刻意看向别处，营造出一种“随意抓拍”的假象。编辑，发送——目标选择：他和宁念、陈浩的三人群。

点击发送的瞬间，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死死盯着屏幕，心里默数：一、二、三……倒数到五秒，立刻以光速撤回！

然后，他屏住呼吸，等待。

果然，几秒后。

宁念：「？？？」

宁念：「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浩：「卧槽！煦哥你发啥了？我还没点开就没了！是我想的那种好东西吗？[坏笑]」

胡先煦强作镇定，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字：「发错了。」

想了想，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教练让拍个训练效果。」

宁念：「哦。」

宁念：「练得挺好，继续保持。[微笑]」

一个简单的“哦”和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让胡先煦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瘫在床上。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还行？还是根本无感？或者……在嘲笑他？

他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残留的、昨天宁念来他家打游戏时蹭上的、一点点柠檬草洗发水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更加心烦意乱，身体深处窜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当晚，胡先煦做了一个漫长而旖旎的梦。梦里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清晰到令人心悸的触感。宁念就躺在他身边，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宽大，露出白皙的肩颈。她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巴，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梦境混乱而滚烫，带着夏日特有的粘稠与悸动。

胡先煦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被子下的身体反应昭示着一切。黑暗里，他捂住脸，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充满了对自己的厌弃和慌乱。完了……他好像，真的“不行了”。不仅仅是喜欢，是那种更具体、更灼热、更难以启齿的渴望。这让他感到害怕，怕自己龌龊的念头会玷污了他们之间纯粹的关系。

第二天上学，他罕见地有些沉默，不敢直视宁念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秒，梦境就会变成现实。宁念察觉了他的异样，用胳膊肘碰他：“喂，没睡好？昨晚做贼去了？”

胡先煦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一点，含糊道：“嗯……做、做了个噩梦。”

“出息。”宁念没多想，把自己的豆浆插好吸管递给他，“冰的，给你提提神。下午数学补课笔记记得借我，老地方。”

“嗯。”胡先煦接过豆浆，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又是一阵心悸。

第五章

“补课老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店角落。每周六下午，他们习惯了在那里一起写作业，胡先煦给宁念讲她头疼的理科，宁念则负责帮他梳理文史重点。

这天补课结束，窗外忽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都没带伞，被困在了店里。

“完了，我妈今天回外婆家，我爸出差，钥匙在我妈那儿。”宁念看着手机里的家庭群消息，垮下脸，“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咋回去？”

胡先煦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口干舌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随意：“要不……先去我家？你不是没钥匙嘛，你、你就在我家客房将就一晚？”说完，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宁念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幕，爽快点头：“行！那就打扰胡叔叔刘阿姨啦！”在她心里，去胡先煦家跟回自己家后花园没什么区别，从小到大不知道去过多少次。

胡先煦悄悄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紧张淹没。带她回家……过夜？虽然以前也有过，但那是小时候！现在……

回到胡家，果然只有胡先煦一个人在家。“我爸我妈去参加同学聚会，今晚不回来了，让我自己解决晚饭。”他解释道，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父母不在，似乎少了些尴尬，又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宁念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瘫在客厅沙发上：“饿死了，胡大厨，今晚吃啥？展示你真正技术的时候到了！”

是了，胡先煦会做饭，而且手艺不错，这是宁念最羡慕的技能之一。她自己是厨房杀手，煮泡面都能翻车。

胡先煦系上围裙，走进厨房，试图用熟悉的劳作驱散内心的躁动。“冰箱里有菜，面条最快，吃吗？”

“吃！你做的都行！”宁念毫不吝啬夸奖，趿拉着拖鞋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忙碌。

厨房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胡先煦洗菜、切菜、烧水、打鸡蛋，动作流畅。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宁念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此刻的胡先煦，和平日里那个跟她斗嘴打闹的男孩有点不一样，有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看什么？被小爷的厨艺帅到了？”胡先煦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不回，嘴角却微微上扬。

“呸，自恋狂。”宁念回过神，脸有点热，嘴上却不饶人，“我是在监督你有没有偷工减料！”

西红柿鸡蛋面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人面对面坐下，窗外雨声淅沥，屋子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吸溜面条的声音。一种温馨的、仿佛家人般的宁静弥漫开来。

“好吃！”宁念满足地眯起眼，“胡先煦，你以后不开公司可以去开面馆。”

“那你得天天来捧场，不然亏本。”胡先煦看着她吃得鼻尖冒汗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白日里那些纠结和梦境带来的羞耻感，似乎暂时被这平淡的温暖驱散了。

饭后，宁念主动要求洗碗（虽然被胡先煦以“怕你砸了我家碗”为由拒绝），最后变成了胡先煦洗碗，她在一旁帮忙擦干。距离很近，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宁念没什么感觉，胡先煦却每次都像过电一样，动作僵硬。

胡先煦给宁念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干净T恤和短裤当睡衣，又拿出全新的洗漱用品。宁念抱着衣服钻进客房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那水声像魔音，钻进胡先煦的耳朵，让他坐立难安。他强迫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眼神却无法聚焦。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门后的情景，热水漫过她白皙的皮肤，氤氲的水汽，柠檬草的香味弥漫……他猛地关掉电视，起身走到阳台，对着夜雨深呼吸，试图冷却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

宁念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胡先煦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上的背影。宽大的T恤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笔直的小腿。

“喂，你不去洗吗？”她问。

胡先煦身体一僵，没回头：“……嗯，马上去。”声音有些沙哑。

等他快速冲完澡出来，宁念已经窝在客房的床上玩手机了。门虚掩着，暖光透出来。他站在走廊，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隔着门说了句：“早点睡，有事叫我。”

“知道啦，晚安！”宁念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困意。

“晚安。”胡先煦轻声回应，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这一夜，对胡先煦而言，注定漫长。心上人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家里。空气里仿佛都飘散着她的气息。这认知让他甜蜜又煎熬。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那些被压抑的、属于青春期的炙热情感，在寂静的夜里疯狂滋长。

而墙的另一边，宁念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属于胡先煦的干净皂角味，第一次觉得有点不一样。不是不舒服，而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想起晚上他做饭时专注的侧脸，洗碗时微微用力的手臂线条，还有递给她睡衣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脸忽然有些发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胡先煦这家伙……”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后半句是什么，连她自己也没想清楚。只是觉得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第四章-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