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三点多,沈妤蒽还是没合眼。
空调调到了26度,风口用挡板遮得严严实实,可她后背还是出了一层黏腻的薄汗。左侧卧压得心脏发闷,平躺怕宝宝缺氧,右侧卧耻骨扯着疼,连翻个身都要咬着牙,手死死攥住床单,缓好半天才能顺过气。肚子里的宝宝也没睡,时不时伸个胳膊踢一下腿,正顶在她的肋骨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弓着背,手轻轻顺着肚皮,小声跟宝宝商量
乖一点,别踢了,妈妈疼

宝宝像是听懂了,动了两下就安静了,可没过十分钟,尿意又涌了上来。她撑着床头柜,想慢慢坐起来,刚用了点力,身边折叠床上的张真源瞬间就醒了。
他熬了快一个月,早就成了条件反射,她稍微有点动静,他就能立马睁开眼。连眼镜都没戴,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要去卫生间?我扶你
没事,我自己能行

她笑了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比前一天又深了些。
他没松手,还是半扶半抱着她往卫生间走,到了门口才停下,守在门外,轻声说

我就在这,有事喊我,别锁门
卫生间的夜灯亮着暖黄的光,她坐在马桶上,低头看着自己肿得发亮的脚踝,还有肚子上爬得越来越密的妊娠纹,深粉色的纹路从肚脐往下蔓延,摸起来涩涩的,怎么涂油都挡不住。肚子沉得像坠了块大石头,连坐着都要往后仰着才能稳住重心,她就这么坐着,发了好半天呆,直到门外传来张真源轻轻的敲门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才应了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回到床上刚躺下没十分钟,肚子突然又一阵发紧发硬,坠着疼,跟之前的假性宫缩不一样,这次的疼更密,顺着腰往下窜,疼得她瞬间攥紧了床单,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连呼吸都乱了

怎么了?
张真源瞬间就凑了过来,伸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阵发硬的宫缩,脸色瞬间白了,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就要打120

是不是宫缩了?我喊他们起来,现在去医院
他的声音吵醒了屋里的人,次卧的门瞬间被拉开,客厅里也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进来,连鞋都没穿。马嘉祺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手机,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慌;丁程鑫冲在最前面,伸手就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怕碰疼她;刘耀文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口冲,喊着“我去热车,现在就走”;贺峻霖拿着待产包的清单,手忙脚乱地核对东西,指尖都在抖;宋亚轩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都抖了,反复跟她说“别怕,我们都在”;严浩翔已经拨通了产科医生的电话,压着声音跟对方说情况,指节攥得发白。
屋里乱成了一团,只有张真源还稳着,给她数着宫缩的间隔,让她跟着自己的节奏深呼吸,轻轻给她揉着后腰。折腾了快十分钟,那阵密集的宫缩才慢慢消了下去,宝宝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刚才的闹腾只是个玩笑。
医生在电话里反复确认,说还是假性宫缩,孕晚期胎头下降会有这种情况,让别紧张,数好胎动,要是宫缩五分钟一次、见红破水了,再去医院。
挂了电话,几个人才齐齐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刘耀文从门口走回来,车钥匙还攥在手里,额头上全是汗;马嘉祺靠在墙上,闭了闭眼,长长地舒了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丁程鑫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眼底全是没散去的后怕。
天快亮的时候,沈妤蒽才靠着枕头,迷迷糊糊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看见卧室门口守着人。刘耀文躺在门口的地毯上,身上盖了件薄外套,睡得正香,想来是后半夜怕她喊人听不到,直接睡在了门口;宋亚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宝宝的小袜子,显然是叠着叠着就睡着了。
厨房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张真源在熬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怕吵到她睡觉;马嘉祺站在阳台,背对着屋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卧室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最后说了一句“这段时间别找我,除非天塌下来”,就挂了电话,捏着眉心站了好半天,才转身走进来,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丁程鑫蹲在客厅的地上,还在装那个婴儿床。图纸摊在地上,他对着视频,一步一步地拧螺丝,装了拆,拆了装,折腾了快一晚上,终于装好了一半,指尖磨出了个红水泡,他也没在意,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卧室,怕她醒了不舒服。
贺峻霖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公司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静音扔到了一边,转头拿起桌上的待产包清单,一条一条地核对,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写着写着就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还是强撑着往下看。
严浩翔坐在餐桌边,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国外客户发来的邮件,他戴着耳机,时不时敲两下键盘,声音压得极低,怕吵到屋里。时差颠倒,他后半夜处理了半宿的工作,天快亮了才眯了不到一个小时,眼底的青黑深得吓人,却还是每隔十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卧室的方向,确认没动静,才继续低头处理邮件。
人都在,可屋里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只有掩不住的疲惫,和绷到极致的紧张。
早饭是小米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张真源把粥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她只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喝不下了,胃里顶得慌,宝宝动一下,就犯恶心。
几个人围着床站着,看着她,想劝她多吃点,又不敢开口,怕惹她烦。这段时间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可能突然掉眼泪,或者突然烦躁,他们都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生怕哪句话不对,惹她不舒服。
上午的时候,几个人围着茶几,把待产包又收拾了一遍。宝宝的衣服、包被、奶粉、尿不湿,她的月子服、产褥垫、刀纸,装了满满两个拉杆箱,还有一个双肩包,放着证件和随时要用的东西。贺峻霖念着清单,丁程鑫往包里装,马嘉祺核对,宋亚轩和刘耀文把多余的东西再整理出来,严浩翔在旁边记着缺什么,下午就去买,张真源反复跟他们说,哪些东西要放在最外面,进产房的时候要第一时间能拿到。
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的,却又带着点踏实的烟火气。可没一会,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
马嘉祺的公司副总打来电话,说项目出了点问题,合作方要解约,必须他出面谈;丁程鑫的工地打来电话,说混凝土出了问题,甲方要停工整改,他必须去现场;贺峻霖的领导打来电话,说他跟的大客户出了问题,必须他回来对接;宋亚轩的设计院打来电话,说甲方要改图纸,下午就要,必须他本人到场;刘耀文的汽修店打来电话,说师傅跟客户吵起来了,让他赶紧回去;严浩翔的合作方打来跨国电话,说订单出了问题,必须他立刻对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几个人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为难。离预产期只剩二十天,谁都不敢离开她,可工作上的事,又不是说放下就能彻底放下的。
最后还是沈妤蒽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有张真源在家陪着我呢,没事的,医生也说了,没那么快生


作者终于忍不住要说了

自己都感觉有点离谱

都好赶巧啊

好吧

其实是我的设计

谢谢
几个人都没动,马嘉祺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去,让副总自己处理
不行

那是你跟了快一年的项目,不能就这么黄了。你们都去,早点去早点回来,我在家好好的,有事立刻给你们打电话,好不好?

劝了快半个小时,几个人才终于松了口。丁程鑫和刘耀文先出门,说办完事立刻回来,最多三个小时;马嘉祺和贺峻霖紧随其后,反复跟张真源交代,有任何事立刻打电话,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能半小时赶回来;宋亚轩跟设计院请了假,说下午三点前一定把图交上去,上午在家陪着她;严浩翔把电话会议改到了书房,戴着耳机开会,时不时出来看一眼她的情况。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和宋亚轩,还有书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严浩翔说话的声音。
宋亚轩坐在床边,给她剥葡萄,剥得干干净净的,递到她嘴边,她吃了两颗,就再也吃不下了。他看着她,突然就红了眼眶,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愧疚

妤蒽,对不起,明明说好陪你的,还是总有事
没事

她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跟宝宝小声说话,让宝宝乖一点,别折腾妈妈。
下午的时候,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每个人都一脸疲惫,却还是先冲进卧室看她,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丁程鑫拎着她爱吃的糖水,刘耀文拎着一大袋新鲜的水果,马嘉祺给她带了那家她念叨了好久的糕点,贺峻霖给她买了一堆软乎乎的月子鞋和袜子。
晚饭的时候,几个人又一窝蜂地扎进了厨房,这次没再搞砸,张真源带着他们,炖了鸡汤,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端了满满一桌子。他们轮番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她看着碗里的菜,闻着鸡汤的味道,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放在桌上,捂着嘴就往卫生间跑,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
几个人瞬间慌了,跟在她身后冲进卫生间,张真源给她递水顺背,马嘉祺给她拍背,剩下的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她吐完,漱了口,被扶回床上躺着,看着围着她的几个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委屈,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们别围着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点控制不住的烦躁
我喘不过气,你们都出去行不行?

几个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慌更重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马嘉祺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极柔

好,我们出去,不围着你了,你别哭,有事立刻喊我们,我们就在客厅,好不好?
他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把卧室的门带上了,只留了一条缝。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就坐在沙发上,连电视都不敢开,时不时往卧室门口看一眼,怕她出事。
沈妤蒽躺在床上,哭了快半个小时,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有委屈,有烦躁,有对生产的恐惧,还有看着他们两头奔波的愧疚,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在一起,堵得她心口发疼。
哭完了,她才发现,卧室门的缝隙里,宋亚轩正偷偷往里看,看见她不哭了,才松了口气,又赶紧缩了回去,怕她看见生气。
晚上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几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她盖好被子,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客厅的灯没关,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他们就坐在客厅里,谁都没去睡,核对着待产包,商量着要是夜里有情况,谁开车,谁拿东西,谁联系医院,分工分得明明白白,生怕出一点纰漏。
凌晨一点多,沈妤蒽又醒了。不是被疼醒的,是被宝宝踢醒的。她刚动了一下,想翻个身,肚子突然一阵剧烈的发紧,比之前任何一次假性宫缩都要疼,疼得她瞬间弓起了背,倒吸一口凉气,手死死攥住了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身下突然涌上来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往下淌,湿了床单。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湿了一大片的床单,又抬起头,看着卧室门口虚掩的门缝,外面传来客厅里他们压低声音说话的动静。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带着疼出来的哭腔,喊了一声
张真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