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苏小棠终于记住了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路。
早上八点的课，她七点二十就被林柚拽起来了。
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白粥喝了。
你喝吧，我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吃肉包子吗？
苏小棠猛地坐起来。
对哦，我今天有钱了。
她从上铺爬下来，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一千二百七十四块八毛。
走，吃肉包子。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早上的校园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大一新生，脸上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苏小棠咬着包子，边走边看。
林柚，你看那个人。
林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女生在走路。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到肩膀，发尾翘翘的。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走路很快，低着头，像在躲什么人。
谁啊？
不知道，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你看人都不知道是谁就说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需要知道是谁吗？
林柚翻了个白眼。
苏小棠又看了那个女生一眼。侧脸很白，鼻梁很挺，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像怕被别人注意到。
她也是大一的吧？
你管她大几的，快迟到了。
苏小棠被林柚拽走了。但她回头看了两次。
第二次回头的时候，那个女生正好抬起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那个女生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立刻移开了，低下头，走得更快了。
噗。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好可爱。
谁？
刚才那个。
你连人家脸都没看清就说可爱？
看清了。很好看。
林柚不说话了。苏小棠没注意到林柚的表情，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眼神。
受惊的兔子。
下午没课。苏小棠和林柚在校园里闲逛。
A大很大，从南门走到北门要二十分钟。苏小棠拿着手机拍了一路，林柚在旁边吐槽她拍照技术差。
你这个构图，地平线都是歪的。
这叫艺术。
这叫手抖。
两个人走到艺术学院楼下的时候，苏小棠停住了。
楼上有人在弹钢琴。曲子她没听过，但弹得挺好的。
音乐系在这栋楼？
应该是吧。
苏小棠仰头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人。
你说音乐系的人是不是都很有气质？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早上那个女生有点像音乐系的。
你又不知道她是谁。
我猜的。
林柚看了她一眼。
苏小棠，你是不是对那个女生上头了？
没有啊。
你每次说“没有啊”的时候都是有。
苏小棠想了想。
我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走路的样子很特别。
走路有什么特别的？
像怕被人看见一样。偷偷摸摸的，像只猫。
林柚没接话。
苏小棠又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晚上。苏小棠躺在床上，戴着耳机。
“时雨”还没开播。她刷了一下主页，粉丝又涨了几百。私信还是没人回。
苏小棠翻了个身。
林柚。
嗯。
你说一个主播，四十多万粉丝，会不会看私信？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那么多粉丝，每天几百条私信，看不过来。
哦。
你又给那个主播发私信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有。
苏小棠不说话了。
过了几分钟，“时雨”开播了。苏小棠点了进去。
第一首歌是一首慢歌，她没听过。那个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苏小棠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好使了。
她忍住了，没刷礼物。
第二首歌。又忍住了。
第三首歌。苏小棠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下一首。
啊——！
她送了十个小心心。
又送了十个。
又送了十个。
直播结束的时候，她看了手机银行。
余额：一千二百一十四块八毛。
六十。又是六十。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
苏小棠你这个月真的只能吃白粥了。
林柚在下铺叹了口气。
你又刷了？
嗯。
多少？
六十。
你明天还吃肉包子吗？
……不吃了。
那吃什么？
白粥。
林柚没再说话。
苏小棠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
我是不是应该把APP删了？
她问自己。
删了吧。
她打开应用管理，手指停在“卸载”上面。
想了五秒钟。
明天再删。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耳朵里还在回放刚才的歌声。
我真的有病。
她在心里说。
没有人反驳她。
第二天中午，苏小棠在食堂排队。
她端着餐盘，前面还有三个人。她盯着墙上的菜单，红烧肉，糖醋排骨，鱼香肉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白粥，咸菜。
哎。
排到她的时候，阿姨问她要什么。
白粥，咸菜。
阿姨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女生好养活，多给了她一勺咸菜。
苏小棠端着餐盘找位置。林柚已经坐下了，盘子里有红烧肉。
你吃我的肉。
你说这话好奇怪。
我说的是红烧肉。你想什么呢？
苏小棠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
林柚。
嗯。
我觉得我需要找点别的事情做。
比如？
比如……加个社团？
你想加什么社团？
苏小棠想了想。
音乐相关的？
你又不会乐器。
我可以学。
你连口琴都不会。
我可以学嘛。
林柚看了她一眼。
你是真的想学音乐，还是想去音乐系找人？
苏小棠愣了一下。
你昨天说那个女生像音乐系的。
我没有想找她！我就是……觉得音乐系的社团应该有品位。
哦。
苏小棠低头喝粥。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是想离那个声音近一点。
那个“时雨”的声音。
但“时雨”在耳机里，她已经够近了。为什么还想更近一点呢？
她说不上来。
下午，苏小棠一个人去艺术学院楼下转了一圈。
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就是想看看。
楼下有个公告栏，贴满了各种通知和海报。苏小棠随便看了看，有一个是音乐系合唱团的招新，有一个是琴房使用规定。
她正要走的时候，楼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出来。
苏小棠抬头。
是那个女生。
黑色卫衣，帆布包，头发还是翘翘的。这次她没低头，大概是因为刚出来还没反应过来。
苏小棠和她对上了视线。
又是那双眼睛。细长的，微微上挑的，像受惊的兔子。
啊，你好。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是音乐系的吧？
她点了下头。很小的幅度。
我是大一的，叫苏小棠。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沉默了两秒。
纪时雨。
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苏小棠心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知道了名字。
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让她想起了什么。
纪时雨……好好听的名字。
纪时雨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你刚才是在练琴吗？
纪时雨点了下头。
钢琴？
又点了下头。
好厉害。我不会乐器，但我觉得会弹钢琴的人都很厉害。
纪时雨没说话。她的耳朵好像红了。苏小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你有没有推荐的社团？就是那种……音乐相关的，但不要求会乐器的？
纪时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要加音乐社团？
声音还是很轻，但这是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
因为……觉得音乐很有意思？想多了解一下？
纪时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表情，苏小棠读不懂。
你可以去……音乐欣赏社。他们每周四活动，不要求会乐器。
真的吗？在哪里报名？
纪时雨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给苏小棠。手指碰到苏小棠手指的时候，她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了。
传单上写着“音乐欣赏社”，下面是活动时间和地点。
谢谢你！纪时雨学姐？
纪时雨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很急，像在逃跑。
苏小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好奇怪啊。
她在心里说。
但是好可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单。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她随身带着这个？是给多少人发过啊……
苏小棠把传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晚上。
苏小棠躺在床上，戴着耳机。
“时雨”还没开播。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纪时雨的脸。那双眼睛，那个逃跑的背影，那句“你可以去音乐欣赏社”。
还有那个声音。
奇怪。
她在心里说。
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好听的声音都差不多吧。
她没有往深处想。
“时雨”开播了。苏小棠点了进去。
第一首歌。
啊，又是这首歌。
她躺平了，闭上眼睛，只听。
手指没有往礼物栏那边去。
今天不刷了。今天真的不刷了。
她听完了整场直播。
一个小心心都没送。
直播结束的时候，苏小棠打开私信，发了一句。
姐姐，我今天没刷礼物。是不是很乖？
发完她笑了。
人家又不看。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但是纪时雨学姐人好好啊。还给我推荐社团。
她翻了个身。
周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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