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完的那个晚上，宿舍里乱成一锅粥。

四人间，上下铺，苏小棠分在上铺。她跪在床上铺床单，林柚在下铺拆快递。

林柚我妈给我塞了六床被子！六床！她是觉得我会冻死吗？

苏小棠你妈爱你。

林柚这是爱吗？这是负担。

对面床的女生叫赵雨桐，正在往墙上贴海报。旁边床的女生叫陈思思，已经躺平了，手机外放着某音。

隔壁床的两个女生还没回来。

苏小棠铺好床，从上面探出头。

苏小棠有人要去食堂吗？

赵雨桐我刚吃过了。

陈思思我也吃过了。

林柚你自己去吧，我还在拆快递。

苏小棠一个人去了食堂。吃了碗面，花了十二块钱。吃完回来，宿舍里灯已经关了。

林柚在下铺刷手机。

林柚你吃个饭怎么这么久？

苏小棠排队。

苏小棠爬上床，躺下来。床板有点硬，枕头有点低，被子有点味道。新生活的一切都有点别扭。

她戴上耳机。

随便点开一个语音直播APP。首页推了一个直播间，头像是一只黑猫，眼尾往上挑。

主播名：时雨。

在线人数：两千多。

苏小棠没什么期待，随手点了进去。

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清冷，微哑，像秋天的雨落在青石板上。

苏小棠的手指停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听完了一整首。不知道歌名叫什么，没听清歌词，就是那个声音像一只手，从耳朵伸进去，攥住了她脑子里某个地方。

苏小棠这谁啊……

她小声嘀咕。

弹幕在刷。

弹幕好听！

弹幕姐姐今天心情好吗？

弹幕求翻牌！！！

主播没说话，一首唱完，只说了两个字。

时雨下一首。

苏小棠盯着屏幕，她听了又一首，又一首。

第四首的时候，她注意到屏幕右下角有个礼物图标。最便宜的是“小心心”，一块钱一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手指已经点下去了。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一口气送了十个。

屏幕上飘过一行小字：

弹幕「棠棠不吃糖送出了10个小心心」

主播没有任何反应，该唱歌唱歌。

苏小棠又送了二十个。还是没反应。

苏小棠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小声说，手上没停，又送了三十个。

这一晚上，她前前后后送了一百多个小心心，一块钱一个，一百多块钱。

她上头了，那个声音在耳朵里，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

直播结束的时候，屏幕暗下来。

苏小棠盯着黑灰色的房间界面，突然清醒了。

苏小棠我花了多少钱？

她打开送礼记录，一百三十七个小心心，一百三十七块钱。

苏小棠啊？

苏小棠啊——！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林柚在下铺踢了踢她的床板。

林柚你干嘛呢？床都在抖。

苏小棠没什么！

苏小棠林柚。

林柚嗯？

苏小棠我好像干了件蠢事。

林柚你哪天不干蠢事？

苏小棠把头从床边探下去，倒着看林柚。

苏小棠我刷了一百三十七块钱的礼物，给一个主播。

林柚放下手机，看着她。

林柚什么主播？

苏小棠唱歌的。

林柚你为什么要给一个唱歌的刷一百三十七块钱？

苏小棠我也不知道。

林柚你疯了？

苏小棠我也觉得。

苏小棠把头缩回去，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一千三百二十四块八毛。距离下次获得资金还有四个多星期。

苏小棠完蛋了。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耳朵里还在回放刚才的歌声。

苏小棠但真的好好听啊……

她在心里说。

第二天早上，苏小棠和林柚一起去食堂。

林柚端着粥坐到她对面，看了看苏小棠的盘子，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

林柚你就吃这个？

苏小棠嗯。

林柚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

苏小棠不想了。

林柚眯起眼睛。

林柚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

苏小棠没有！我就是早上不想吃太油腻的。

林柚你每次没钱的时候都说早上不想吃太油腻的。

苏小棠不说话了，低头喝粥。

林柚苏小棠。

苏小棠嗯。

林柚你能不能别刷了？

苏小棠能。

林柚真的？

苏小棠真的。

她自己也觉得不能再刷了，一百三十七块钱，食堂能吃好几天。

那天晚上。

苏小棠躺在床上，戴着耳机。

“时雨”开播了。

第一首歌。

苏小棠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没点。

第二首歌。

苏小棠咬着嘴唇，没点。

第三首歌。

时雨下一首。

就这两个字。

苏小棠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苏小棠不行！苏小棠你冷静！！你明天还要吃饭！！！

第四首歌。

她破防了。

一个“小心心”。又一个，又一个。

一口气送了五十个。

弹幕棠棠不吃糖送出了50个小心心

主播依然没有反应，该唱歌唱歌。

苏小棠盯着屏幕，恨自己。

苏小棠我怎么又……

她低头看手机银行。余额：一千二百七十四块八毛。

苏小棠苏小棠你真的是有病。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三秒后又拿起来，又送了十个。

然后她点开了私信。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

苏小棠姐姐，你唱歌真好听。

发完她更后悔了。

苏小棠人家又不看私信。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林柚在下铺翻了个身。

林柚你又刷了？

苏小棠我没有！

林柚你每次说“我没有”的时候都是有！

苏小棠沉默了。

林柚多少？

苏小棠……六十。

林柚苏小棠。

苏小棠我错了……

林柚你昨天还说这个月要吃红烧肉自由。

苏小棠我下个月再自由……

苏小棠把被子蒙过头顶。

被动技能刷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