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出口

天玄秘境没有白天黑夜，但李道凡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从进来到现在，至少过了三天。

　　三天里，他干了什么？

　　搬空了一座源液湖，差点被帝境巨蟒拍成肉饼。在石林里追着妖兽的脚印跑了几百里，看姜明溪秒杀准帝五重。在阴魂河上被大章鱼差点拖下水，临阵突破到太乙金仙八重。在峡谷里围观姜明溪切菜一样砍翻两个准帝三重四个大罗金仙。然后自己跟一具帝境三重的骷髅打了半天，被捅了个对穿，最后用混沌珠把对方融了。

　　三天，比他过去三年的经历加起来还丰富。

　　姜明溪走在前面，白衣在紫色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李道凡跟在她身后，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还有多远？”他问。

　　“秘境出口。”姜明溪头也不回，“混沌之源不在秘境里，留在里面没意义。”

　　两人穿过核心区域，朝秘境边缘走去。

　　核心区域的景色和外围、内围都不一样。没有森林，没有石林，没有花海。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平原，平原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建筑遗迹。那些建筑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的，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残垣断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早就暗淡了，但偶尔还能看到一丝微弱的闪光。

　　“太古时代的建筑。”姜明溪说，“天玄秘境曾经是一个文明的中心，后来那个文明灭了，只剩下这些。”

　　“怎么灭的？”

　　“不知道。洪荒历的记载太少了，诸天万界的记载更少。只知道太古时代结束的时候，很多文明同时灭亡，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

　　李道凡看着那些残垣断壁，沉默了一下。

　　一个文明，被抹掉了。

　　什么力量能做到这种事？

　　两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秘境出口出现在眼前。

　　出口是一道光门，和进来时一样。光门悬浮在半空中，高十丈，宽五丈，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光门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那些人看到姜明溪和李道凡从秘境深处走出来，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在姜明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帝境九重，不敢多看。然后目光落在李道凡身上，上下打量。太乙金仙八重，身上全是血，左肩缠着布条，手里的剑满是裂纹。

　　“那个太乙金仙是谁？”

　　“不知道，跟着那个女帝的。”

　　“女帝？哪个女帝？”

　　“不认识，但从气息看，至少帝境五重以上。”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到。”

　　姜明溪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光门。

　　李道凡跟在后面。

　　光门前，一个老者拦住了他们。老者穿着一身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修为——大罗金仙九重。

　　“两位留步。”老者的声音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定，“秘境出口需要登记。请问两位来自哪个势力？”

　　姜明溪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他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

　　“老朽冒犯了。两位请。”

　　姜明溪迈步走进了光门。

　　李道凡经过老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还好吗？”

　　老者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小友关心，老朽没事。小友慢走。”

　　李道凡点了点头，走进光门。

　　光门后面，是天玄界。

　　紫色的天空，三个太阳，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和进秘境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李道凡的修为从金仙境巅峰变成了太乙金仙八重。他的储物袋里多了准帝五重妖丹、战魂珠、帝境金色长剑、金纹灵木整棵树、源液大半湖、源晶一尺厚。

　　身家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明溪站在光门外，看着远处的一座城池。

　　“那座城里有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天玄界北域。”

　　“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查过。”姜明溪说，“天玄界的传送阵分布，各个势力的据点，混沌之源可能出现的区域。进秘境之前就查好了。”

　　李道凡沉默了一下。

　　他进秘境之前干了什么？去斗战台打了六场架，去万象阁赊了一堆账，然后睡了一觉。

　　差距。

　　“走吧。”姜明溪朝那座城走去。

　　城不大，和落星城差不多。但城里的修士修为普遍高一些，金仙境随处可见，太乙金仙也不少。

　　姜明溪走在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不是因为她漂亮——虽然确实漂亮——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帝境九重，在这座城里，就是神。

　　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搭讪，连看都不敢多看。

　　李道凡走在她身后，承受着那些目光的余波。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种眼神看他——羡慕、嫉妒、好奇、猜测。

　　“那个太乙金仙是谁？怎么跟帝境走在一起？”

　　“可能是她的弟子吧。”

　　“弟子？太乙金仙八重，给帝境九重当弟子？那也太弱了。”

　　“你太乙金仙八重的时候，能给帝境九重当弟子吗？人家都不看你一眼。”

　　那人闭嘴了。

　　传送阵在城中央，是一座圆形的高台，高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正在发光，说明传送阵处于激活状态。

　　高台旁边坐着一个老头，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去哪？”老头头也不抬。

　　“北域，天渊城。”姜明溪说。

　　老头抬起头，看到姜明溪的那一刻，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姜明溪深深鞠了一躬。

　　“帝境大人，北域天渊城，传送费每人五百源石。”

　　姜明溪从怀里掏出一千源石，放在高台上。

　　老头连忙摆手：“不不不，帝境大人免费，只收您同伴的就行。”

　　姜明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一千源石收了回去，又掏出五百放在高台上。

　　老头接过源石，手都在抖。

　　“两位请上台。”

　　李道凡和姜明溪走上高台。

　　老头开始激活传送阵。他将双手按在高台上，仙力注入符文，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发出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高台笼罩。

　　“传送阵启动，目的地北域天渊城。请两位站稳。”

　　蓝色的光芒猛地一涨，将两人吞没。

　　李道凡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向上拉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了起来。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脚下一沉，踩到了实地。

　　蓝光散去。

　　他站在另一座高台上。

　　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天空还是紫色的，但三个太阳的位置不一样了——这里的太阳更低，光线更暗，像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冷的气息，不是温度低，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北域。”姜明溪走下高台，“天玄界最冷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这里的势力错综复杂，万神殿、天道盟、虚无教都有据点。还有数不清的中小势力，以及更多的散修。”

　　李道凡跟着她走下高台。

　　天渊城比落星城大得多。城墙高千丈，通体黑色，像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上。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座箭塔，箭塔上站着守卫，修为都是太乙金仙。

　　城里的街道宽阔，两旁的建筑高大宏伟，店铺的招牌上写着各种文字——有人族的文字，有妖族的文字，还有一些李道凡不认识的文字。

　　街上的人修为普遍不低。金仙境是底层，太乙金仙随处可见，大罗金仙也不稀罕。

　　李道凡太乙金仙八重，在这里只能算中等偏下。

　　“混沌之源在哪？”他问。

　　姜明溪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玉牌上有一个光点在闪烁。她看了看光点的方向，朝城北走去。

　　两人穿过半个城，来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建筑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万宝楼”。

　　“天玄界最大的拍卖行。”姜明溪收起玉牌，“混沌之源的气息在这里断了。有两种可能。第一，混沌之源在万宝楼里面。第二，有人用了屏蔽气息的法术，把混沌之源藏起来了。”

　　“进去看看？”

　　“进去。”

　　万宝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一楼是大厅，大厅里摆满了柜台，柜台上展示着各种商品——丹药、法器、符箓、阵法、功法、材料，应有尽有。每样商品下面都标着价格，单位是源石。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但目光在姜明溪身上停了一下之后，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两位贵客，想看点什——”

　　“我要见你们楼主。”姜明溪打断了她。

　　红裙女人的笑容更僵了：“楼主很忙，一般不接见客人。两位如果有需求，可以先跟奴婢说——”

　　姜明溪释放了一丝威压。

　　一丝，只有一丝。

　　但红裙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身后的几个伙计也同时变了脸色，有一个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我这就去请楼主……”红裙女人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不到半炷香，一个中年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袍，面容方正，留着短须，步伐稳健。他的修为——准帝一重。

　　他走到姜明溪面前，抱拳行礼。

　　“在下万宝楼楼主周万金。不知帝境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的态度很恭敬，但眼神很冷静。准帝一重面对帝境九重，能保持这种冷静，说明他见过大场面。

　　“我来找一样东西。”姜明溪说，“东西可能在你这里，也可能不在。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库存。”

　　周万金的眉头皱了一下。

　　“帝境大人，万宝楼有万宝楼的规矩。客户的隐私，我们——”

　　姜明溪又释放了一丝威压。

　　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丝多了半丝。

　　周万金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他咬着牙，硬扛住了。

　　“帝境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万宝楼背后是天道盟。天道盟的规矩，帝境大人应该知道。”

　　天道盟，诸天万界三大势力之一。由三千大界的界主组成的联盟，盟主是准帝巅峰，手下有上百个大罗金仙。虽然盟主只是准帝巅峰，不如帝境九重，但天道盟的势力遍布三千位面，不是一个人能得罪的。

　　姜明溪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天道盟的规矩，我知道。”她说，“但我要找的东西，关系到洪荒第五重天。你确定天道盟想掺和这件事？”

　　周万金的脸色变了。

　　洪荒第五重天。这个级别的信息，不是他能做主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帝境大人请稍等。在下需要请示一下上面。”

　　他转身上楼。

　　李道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声问了一句：“他会同意吗？”

　　“会。”姜明溪说，“他不敢不同意。”

　　等了大约一炷香，周万金下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态度比之前更恭敬了。

　　“帝境大人，上面同意了。您可以检查我们的库存。但有一个条件——您不能带走任何东西，除非出价购买。”

　　“可以。”

　　周万金带着两人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巨大的仓库，仓库里摆满了货架，货架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宝物。每件宝物都被一层光罩罩着，光罩上有符文在流动。

　　周万金拿出一块玉牌，在门口的石台上按了一下。石台亮起，仓库里的光罩同时熄灭。

　　“帝境大人请便。”

　　姜明溪走进仓库，玉牌在她手中亮着，光点指向仓库的深处。

　　她一路走，一路看，走过一排又一排货架。李道凡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宝物——有散发着寒光的仙剑，有流动着金色液体的玉瓶，有刻满符文的甲胄，有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竹简。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但姜明溪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件上停留。

　　她走到仓库最深处，停下了。

　　面前是一面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普通的石墙。但玉牌上的光点，正对着这面墙。

　　“后面有东西。”姜明溪说。

　　周万金的脸色变了。

　　“帝境大人，这后面是墙。万宝楼的仓库就到这里为止，后面什么都没有。”

　　姜明溪没有理他。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石墙上轻轻一划。

　　石墙像纸一样被切开，露出后面的一条暗道。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周万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变了”来形容了。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帝境大人，这……这暗道不是万宝楼的。我不知道这里有一条暗道——”

　　姜明溪迈步走进了暗道。

　　李道凡跟了进去。

　　暗道不长，走了不到三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一个标志——一只竖着的眼睛。

　　虚无教。

　　姜明溪推开铁门。

　　门后面是一个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三丈。密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

　　里面是空的。

　　“来晚了。”姜明溪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道凡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寒意。

　　她蹲下，手指摸了摸盒子内壁。内壁上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混沌之力。

　　“混沌之源在这里放过，但被人拿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之前。”

　　她站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虚无教。”

　　她转身走出密室，经过周万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条暗道通往万宝楼外面，不是从万宝楼里面挖进来的。有人在你眼皮底下建了一个密室，你一点都不知道？”

　　周万金的嘴唇在哆嗦：“我……我真的不知道……”

　　“废物。”

　　姜明溪走了。

　　李道凡跟在她身后，走出万宝楼，站在街上。

　　紫色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冷。

　　“还能追踪吗？”他问。

　　“能。”姜明溪拿出玉牌，光点还在闪烁，但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对方用了屏蔽法术，但不够彻底。混沌之源的气息太强了，不是那么容易藏住的。”

　　光点指向城北更深处。

　　“追。”姜明溪迈步就走。

　　李道凡跟上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道凡。”

　　他停下脚步，转身。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走出来。白袍，俊美，嘴角挂着笑。

　　万神殿，白夜。准帝。

　　之前在落星城见过一面，当时白夜说“殿主请你去万神殿坐坐”，李道凡说“不去”，然后白夜出手了。

　　不，白夜没有出手。当时李道凡拔出了灭世剑，然后就没然后了——因为姜明溪从秘境里出来了。

　　现在，白夜又来了。

　　他的目光在李道凡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姜明溪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神庭，姜明溪。久仰。”

　　姜明溪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夜的笑容不变：“殿主让我来请李道凡去万神殿坐坐。不知道姜姑娘方不方便放人？”

　　“不方便。”姜明溪说。

　　白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

　　“姜姑娘，万神殿和神庭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李道凡不是神庭的人，你没有理由拦他。”

　　“他是我的人。”

　　李道凡看了姜明溪一眼。

　　姜明溪没有看他，金色的眼睛盯着白夜。

　　白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姜姑娘的人，万神殿不动。”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李道凡，你身上有万神殿想要的东西。今天不动你，不代表以后不动。你好自为之。”

　　白夜消失在了街角。

　　姜明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继续走。

　　“你的人？”李道凡跟上去。

　　“交易的一部分。”姜明溪头也不回，“你帮我找混沌之源，我带你进洪荒。在此期间，你归我罩。”

　　“罩？”

　　“保护。诸天万界的说法，叫罩。”

　　李道凡沉默了一下。

　　“行。”

　　两人朝城北走去。

　　玉牌上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混沌之源，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