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以命相搏

妖丹入腹的瞬间，李道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座火山。

　　准帝五重妖兽的内丹，蕴含的力量狂暴、炽烈、不可控。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撕碎周围的一切。

　　经脉在膨胀，丹田在颤抖，皮肤表面冒出了细密的水泡——不是烫伤，是被体内的力量撑的。

　　太乙金仙八重的身体，承受准帝五重的力量，就像用纸杯装开水。

　　但李道凡没有时间消化。

　　金色骷髅的第二剑已经斩了下来。

　　金色的剑芒比第一剑更粗、更亮、更快。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壑从骷髅脚下延伸到李道凡面前，像一条愤怒的蛇。

　　李道凡咬着牙，将体内那股狂暴的妖丹之力强行压入灭世剑。

　　灭世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准帝级的剑，承受准帝五重的力量，也到了极限。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荒古剑道·第三式·破界。”

　　黑色的剑气从剑尖射出，但这一次不是细如发丝，而是粗如手臂。剑气的颜色也不是纯黑，而是黑中带红——那是妖丹之力在燃烧。

　　两道力量再次碰撞。

　　“轰——”

　　这一次，爆炸了。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百丈内的地面掀翻了一层。碎石、尘土、残骸全部被吹飞，像一场沙尘暴。

　　李道凡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五六个跟头，砸在三十丈外的一块巨石上。巨石粉碎，他的身体嵌进了碎石堆里，浑身是血。

　　灭世剑插在他身边的地面上，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但剑没有断。

　　金色骷髅也退了。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它眼眶里的金色火焰跳动得厉害，像风中的蜡烛。

　　“太乙金仙……能接我两剑……”骷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是第一个……”

　　李道凡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他的左臂断了，骨头从肘部刺出来，白森森的，看得见。他的胸口塌了一块，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他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

　　但他还站着。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疗伤丹，扔进嘴里，嚼碎，吞下去。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缓慢地修补着破碎的身体。太慢了，但聊胜于无。

　　骷髅举起了剑，第三剑。

　　这一次，它没有用剑芒，而是直接冲了过来。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一剑刺向李道凡的心脏。

　　李道凡拔起灭世剑，横在胸前。

　　“铛——”

　　金色的剑尖刺在灭世剑的剑身上，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李道凡再次撞飞，他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双脚落地，又退了十几步才稳住。

　　灭世剑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骷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冲了上来。一剑、两剑、三剑、五剑、十剑。每一剑都刺在灭世剑的同一个位置，像打铁一样，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李道凡在退。不停地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虎口早就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嘴里全是血，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倒。

　　骷髅的剑势终于慢了一拍。不是它累了，是李道凡等到了它的一个破绽。

　　灭世剑从格挡转为进攻，一剑刺向骷髅的胸口。

　　骷髅没有躲。它的胸口被灭世剑刺中，金色的骨头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但同时，它的剑也刺中了李道凡的左肩，从肩胛骨穿过，从后背透出。

　　李道凡闷哼一声，右手松开灭世剑，左手抓住了骷髅持剑的手腕。

　　“抓住你了。”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骷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李道凡的脸。

　　“你疯了。”

　　“也许。”

　　李道凡从怀里掏出混沌珠，按在骷髅的胸口。

　　混沌珠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而是一种刺目的、狂暴的、像太阳一样的光芒。光芒从珠子上射出，直接洞穿了骷髅的胸腔。金色的肋骨被融化，金色的脊椎被烧断，金色的火焰从骷髅的眼眶里喷出来，像两盏灯被吹灭。

　　骷髅的剑从李道凡的肩膀上滑落，插在地上。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大洞，眼眶里的火焰在急速跳动，然后越来越暗，越来越小。

　　“混沌至宝……”它的声音越来越弱，“原来在你手里……”

　　“那就……给你吧……”

　　骷髅的身体开始崩塌。金色的骨头从脚开始，一根一根地碎裂，化作金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粉末被风吹散，像金色的雪花。

　　最后只剩下头骨。

　　头骨落在地上，眼眶里的最后一缕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头骨裂开，从里面滚出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指甲盖大小，通体金色，里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动。

　　姜明溪走过来，弯腰捡起那颗珠子，看了看。

　　“战魂珠。”她说，“帝境战魂死后凝聚的精华。炼化之后，可以提升神魂强度。对你来说，神魂强度提升，剑意也会跟着提升。”

　　她把珠子递给李道凡。

　　李道凡接过珠子，没说话。他的左肩上还插着那把金色的剑，剑从肩胛骨穿过，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剑不拔出来？”姜明溪问。

　　“拔出来会大出血。”

　　“那你打算一直插着？”

　　李道凡右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拔。

　　金色的剑从肩膀里抽出来，带出一股血箭。血喷了一地，李道凡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止血丹，捏碎，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缠了几圈。

　　“你倒是干脆。”姜明溪看着他熟练地处理伤口，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第一次了。”

　　李道凡把金色的剑捡起来，看了看。剑是帝境级别的，虽然不如灭世剑，但也不差。他把剑收进储物袋，又把战魂珠也收了起来。

　　姜明溪走到骷髅消失的地方，蹲下，手指在地面上摸了摸。

　　“这里就是混沌之源曾经停留的地方。”她说，“气息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追踪。”

　　她站起来，看向峡谷更深处。

　　“走吧。还有一段路。”

　　李道凡跟了上去。

　　两人继续向前。

　　峡谷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两侧的山壁几乎贴在了一起，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黑河在这里变成了一条细线，水声几乎听不到。

　　李道凡走在前面，灭世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裂纹让他有些心疼，但剑没有断，还能用。

　　“你的剑还能撑多久？”姜明溪问。

　　“不知道。打到断为止。”

　　“灭了剑断了，你用什么？”

　　“用拳头。”

　　姜明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缝隙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方圆十丈，由黑色的石头砌成。祭坛的四周立着四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符文。祭坛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混沌珠一模一样。

　　“混沌之源，曾经放在这里。”姜明溪走到祭坛前，手指抚摸着凹槽的边缘，“有人把它拿走了。”

　　“谁？”

　　“不知道。但能进入天玄秘境核心，还能带走混沌之源的人，至少是帝境五重以上。”

　　李道凡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内壁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很多年。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温热。

　　“还有残留的气息。”他说。

　　“混沌之源的气息。”姜明溪点头，“很淡，但足够追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将玉牌对准凹槽。玉牌亮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个光点，光点在玉牌表面缓缓移动。

　　“往北。”姜明溪说，“混沌之源在天玄界北域的某个地方。”

　　她收起玉牌，转身就走。

　　李道凡没有动。

　　姜明溪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拿到混沌之源之后呢？”李道凡问，“回洪荒？”

　　“对。”

　　“我跟你一起走。”

　　姜明溪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你去洪荒干什么？”

　　“变强。”李道凡说，“诸天万界太小了。三千位面，对我来说只是起点。”

　　姜明溪看了他很久。

　　“洪荒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说，“神庭在第三重天，我是帝境九重，在神庭排不进前十。你一个太乙金仙八重，去了洪荒，活不过三天。”

　　“那是我的事。”

　　姜明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行。”她说，“你帮我找混沌之源，我带你进洪荒。公平交易。”

　　“成交。”

　　两人朝峡谷外走去。

　　身后的祭坛在黑暗中沉默着，四根石柱上的符文渐渐暗淡，像是什么东西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