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激战

峡谷越走越窄。

　　两侧的山壁从千丈高逐渐收拢，头顶那道紫色的缝隙从两丈宽缩到了一丈宽，再缩到五尺宽。光线越来越少，峡谷底部几乎变成了黑夜。只有黑河的荧光和苔藓光勉强照亮前路。

　　李道凡走在前面，灭世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姜明溪跟在他身后半步，步伐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你走前面？”姜明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不怕前面有陷阱？”

　　“你走后面，有危险你能第一时间出手。”李道凡头也不回，“我走前面，死了你也能收尸。”

　　姜明溪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峡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声音不大，但频率很低，震得胸腔发麻。李道凡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面有东西。”他说。

　　“我知道。”姜明溪越过他，走到了前面，“跟着我，别出声。”

　　她的步伐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飘在空中。白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她银白色的长发反射着微弱的荧光。李道凡跟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峡谷在前方拐了一个弯。

　　拐过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峡谷在这里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洞穴有百丈见方，顶部是敞开的天窗，能看到紫色的天空和三个太阳。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正在发光，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石台周围站着六个人。

　　六个人的修为，李道凡用神识一扫，心里一沉。

　　两个准帝三重。四个大罗金仙七重到九重不等。

　　他们的衣服上都有同一个标志——一个圆形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眼睛，眼睛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

　　“虚无教。”姜明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诸天万界三大势力中最神秘的那个。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在这片区域，怎么会出现在天玄秘境？”

　　石台上，六个人正在激活符文。他们的手按在石台的不同位置，仙力从掌心注入符文，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们也在找混沌之源。”姜明溪说，“这个石台是一个定位阵法，用来追踪混沌之源的位置。”

　　“能让他们停下吗？”李道凡问。

　　“能。”

　　姜明溪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白衣出现在幽蓝色光芒中的那一刻，石台上的六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明溪身上，然后同时变了脸色。

　　“帝境——”

　　“九重——”

　　两个准帝三重的反应最快，同时后退了一步，双手掐诀，两道防御法术瞬间成型，一蓝一红两道光罩将他们笼罩。

　　四个大罗金仙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也迅速摆出了战斗姿态，刀剑出鞘，仙力涌动。

　　“神庭的人。”一个准帝三重开口了，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神庭不在三千位面，你来天玄秘境做什么？”

　　姜明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阵法，谁让你们布的？”

　　光头大汉和旁边的准帝三重交换了一个眼神。

　　“神庭虽然强，但这是虚无教的事。”另一个准帝三重开口了，是个瘦高个，声音像公鸭，“你一个人，我们六个人。帝境九重确实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

　　姜明溪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到李道凡站在几十丈外都觉得后背发凉。

　　“双拳难敌四手？”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你们可以试试。”

　　光头大汉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

　　“动手！”

　　六个人同时出手。

　　两个准帝三重从左右两侧包抄，四个大罗金仙从正面冲锋。六道攻击同时轰向姜明溪——有刀气、有剑气、有掌印、有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姜明溪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像一把圆形的刀，向四周扩散开去。

　　刀气、剑气、掌印、法术撞上那个金色的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被挡在了外面。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电光、寒冰、烈焰在金色圆环上炸开，但圆环纹丝不动。

　　然后，圆环继续扩散。

　　光头大汉的防御光罩被圆环切开的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拼命向旁边闪，但圆环的速度太快了。圆环擦过他的左臂，整条手臂齐肩而断，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瘦高个的防御光罩也被切开了，他躲得快，只被削掉了一块肩头的肉，但那股金色的力量侵入体内，他的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四个大罗金仙更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被圆环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和内脏洒了一地。后面的两个被圆环切断了双腿，倒在血泊中惨叫。

　　从姜明溪出手，到战斗结束，不到两息。

　　六个人，两个准帝三重，四个大罗金仙七到九重。

　　一死，两残，三重伤。

　　李道凡站在黑暗中，握着灭世剑的手微微发紧。

　　帝境九重。

　　他之前对这个境界只有模糊的概念。现在，他看到了。

　　姜明溪收回手指，白衣上依然一尘不染。

　　她走到石台前，看着石台上的符文。幽蓝色的光芒还在闪烁，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阵法被六个人的仙力激活了一半，但因为施法者被打断，现在处于半激活状态。

　　“过来。”她朝李道凡招手。

　　李道凡走过去。

　　“把你的混沌之力注入这个阵法。”姜明溪指着石台中央的一个凹槽，“混沌之源的气息和混沌之力同源，你的混沌珠可以冒充混沌之源，把阵法骗过去。”

　　“骗过去会怎样？”

　　“阵法会显示出混沌之源的位置。”

　　李道凡没有犹豫，将手按在凹槽上，催动混沌珠里的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入符文，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一亮，然后变成了金色。石台上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幅地图——是三维的，像一张立体的星图。

　　地图上有无数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位面。三千个位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洞穴的顶部，像一片微缩的宇宙。

　　其中一个光点在闪烁，比其他光点亮得多。

　　“在那里。”姜明溪的眼睛亮了起来，“混沌之源在天玄界和洪荒的交界处。不在秘境里，在秘境外面。”

　　她记住了那个位置，然后一掌拍在石台上，将整个石台连同符文一起拍碎。

　　碎石飞溅，幽蓝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洞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然后苔藓光重新亮起。

　　姜明溪转身，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喘气的虚无教教徒。

　　光头大汉断了一条手臂，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姜明溪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回去告诉你们教主。”姜明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混沌之源，神庭要了。虚无教想抢，让他亲自来。”

　　光头大汉咬着牙，没有说话。

　　姜明溪不再看他们，朝峡谷出口走去。

　　李道凡跟在她身后，经过光头大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双拳难敌四手。”他说，“现在呢？”

　　光头大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道凡走了。

　　峡谷继续向前延伸，但越来越窄，最后窄到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湿滑，散发着淡淡的腥味。黑河在这里变成了一条小溪，水声潺潺，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你刚才看到了吗？”姜明溪突然问。

　　“看到什么？”

　　“地图。三千位面。”姜明溪说，“天玄界只是三千个光点中的一个。洪荒不在那三千个光点里。洪荒在它们上面。”

　　李道凡想了想：“洪荒有多大？”

　　“三千位面加起来，不如洪荒的一域大。”姜明溪说，“洪荒分九重天。一重天比一重天大。九重天有多大，没人知道。”

　　“你父亲在第三重天。他想去第五重天。那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呢？”

　　姜明溪沉默了一下。

　　“第九重天，据说住着创世者。”

　　“创世者？”

　　“创造了诸天万界和洪荒的人。”姜明溪的声音很轻，“也有人说，创世者就是天命境本身。到了天命境，就能见到他。”

　　李道凡沉默了很久。

　　峡谷终于到了尽头。

　　出口是一个窄窄的缝隙，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姜明溪先出去了，李道凡跟在后面。

　　缝隙外面，是另一片天地。

　　天空是紫色的，三个太阳挂在空中——和天玄界一样。但这里的源气浓度，比内围还要浓十倍。

　　李道凡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肺部都被源气灌满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

　　“这是哪里？”他问。

　　“天玄秘境的核心。”姜明溪说，“混沌之源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留下了浓郁的混沌之力。这里的源气被混沌之力浸染了千万年，比外面的源气精纯百倍。”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那边有一座山。

　　山不高，只有百丈，但形状很奇怪——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山体笔直，山顶尖锐。山体表面是黑色的，没有植被，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那里有东西。”姜明溪说。

　　她朝那座山走去。

　　李道凡跟在她身后，手按在灭世剑的剑柄上。

　　走了不到一里，地面开始震动。

　　震动越来越强烈，地面的碎石跳了起来，像在跳舞。山体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大，黑色的碎屑从山上剥落，像蜕皮的蛇。

　　山体内部，有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光。

　　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整座山开始崩塌，巨石从山上滚落，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烟尘中，一个身影从山体中走了出来。

　　不是妖兽，不是人。

　　是一具骷髅。

　　骷髅通体金色，身高一丈，骨骼粗壮，像是由纯金铸成。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剑，剑也是金色的，剑身上刻满了符文。

　　骷髅的修为——李道凡感受不到。

　　不是太强，是太弱？不对。不是弱，是它的力量已经不在常规的境界划分里了。

　　“太古战魂。”姜明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生前至少是帝境。死后战魂不散，附着在骸骨上，继续战斗。它的力量不如生前，但也绝对不是普通准帝能比的。”

　　金色骷髅的眼眶转向姜明溪，两团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回音。

　　“混沌之源……是我的……”

　　“谁也别想拿走……”

　　它举起金色的剑，剑尖指向姜明溪。

　　一股恐怖的剑意从剑身上爆发出来，那股剑意带着太古时代的苍茫气息，压得李道凡几乎喘不过气。

　　姜明溪拔出了她的剑。

　　她的剑一直藏在腰间，李道凡从没见过。那是一把细长的剑，剑身通体透明，像是由冰块铸成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剑出鞘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飘落在两人之间。

　　“帝境九重战魂。”姜明溪说，“生前是帝境九重，现在只有帝境三重的力量。但战魂不死不灭，很难彻底杀死。”

　　“那怎么办？”李道凡问。

　　“你来。”姜明溪看了他一眼。

　　李道凡愣了一下：“我？”

　　“你的剑是灭世剑，准帝级。你的功法是荒古剑道，专门克制战魂类的敌人。”姜明溪退后一步，“我帮你压阵，你主攻。”

　　“我一个太乙金仙八重，打帝境三重？”

　　“你怕了？”

　　李道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具金色骷髅。

　　骷髅眼眶里的火焰在跳动，金色的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帝境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灭世剑。

　　“不怕。”他说。

　　他朝骷髅走了过去。

　　金色骷髅看着走来的李道凡，眼眶里的火焰猛地一涨。

　　“太乙金仙……也敢挑战我？”

　　“找死。”

　　它举起金色的剑，一剑斩下。

　　金色的剑芒从剑身上射出，长达百丈，宽如门板，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劈向李道凡。

　　李道凡没有退。

　　他催动混沌珠，混沌之力涌入灭世剑。剑身上的黑色剑芒暴涨，与金色的剑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荒古剑道·第三式·破界。”

　　黑色的剑气从灭世剑上射出，细如发丝，正面迎上了金色的剑芒。

　　两道力量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黑色剑气和金色剑芒相遇的那一刻，空间塌陷了。一个黑色的球体出现在撞击点，球体内的一切都被吞噬——光线、声音、空气、时间。

　　金色骷髅的眼眶里，火焰猛地一跳。

　　“混沌之力……你手里有混沌至宝……”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贪婪。

　　“杀了你，混沌至宝就是我的。”

　　它再次举起剑，这一次，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

　　姜明溪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李道凡看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金色光芒，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力量。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颗准帝五重妖兽的妖丹，一口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