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突破

李道凡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内脏被震伤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手臂抬不起来——脱臼了。玄冰甲碎成了十几片，散落在衣服里面，硌得生疼。护元镯裂成了两半，挂在手腕上像个破铜烂铁。

　　他躺在一片灌木丛里，头顶是千丈高的树冠，幽绿色的苔藓光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惨白得像鬼。

　　姜洛神飘在他身边，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眉头紧锁。

　　“醒了？”

　　李道凡没说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疼。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但他咬着牙，慢慢坐了起来。

　　“那条蟒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没追过来。”姜洛神说，“你昏迷了半个时辰，它没跟来。可能是觉得你死了，也可能是不敢靠近混沌珠。”

　　李道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混沌珠。珠子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在喘气。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全部的仙力，也抽走了混沌珠里不少混沌之力。珠子里的光点明显少了一些。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回气丹，扔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干涸的经脉里重新有了仙力的流动，像干裂的河床终于等到了雨水。

　　但一颗回气丹不够。

　　他又吃了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五颗回气丹下肚，仙力恢复了不到三成。

　　“你的伤太重了。”姜洛神说，“回气丹只能回气，不能治伤。你得先疗伤。”

　　李道凡从储物袋里摸出疗伤丹，吞了两颗。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缓慢地修补着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没有三天三夜别想好利索。

　　他挣扎着站起来，靠着树干，抬头看天。

　　树冠上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密密麻麻的枝叶和苔藓光。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鼓在敲。

　　“这里不对劲。”姜洛神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安静了。”

　　李道凡也感觉到了。

　　源液湖的守护兽是帝境巨蟒，方圆百里内的妖兽要么被它吃了，要么逃了。这片森林里没有其他活物，所以安静。

　　但也意味着，没有其他威胁。

　　“先疗伤。”李道凡说。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闭上眼，运转太古炼体术。

　　太古炼体术分三层。第一层，肉身如铁，刀枪不入。他在荒古绝区就练成了。第二层，肉身如钢，万法不侵，需要天雷淬体或者——更狠的——在生死边缘反复摩擦。

　　被帝境巨蟒差点弄死，算不算生死边缘？

　　算。

　　太古炼体术开始运转的时候，李道凡感觉到了变化。断裂的骨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生长，碎裂的玄冰甲碎片被肌肉从体内挤出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疼。比断骨的时候还疼。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感觉到了——太古炼体术的第二层门槛，在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混沌珠里引出一缕混沌之力，导入经脉。

　　混沌之力和太古炼体术相遇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骨头在重铸。

　　不是愈合，是重铸。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打碎、重组、再打碎、再重组。这个过程比断骨疼一万倍，李道凡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抠进了树干里，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

　　“坚持住。”姜洛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紧张，“太古炼体术第二层，需要打破肉身极限。你现在就是在打破极限。撑过去，你就脱胎换骨。撑不过去——”

　　她没有说下去。

　　李道凡撑得过去。

　　他没有别的选择。

　　混沌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发了疯的龙。太古炼体术的功法运转路线被强行改变，经脉被拓宽到原来的三倍，丹田被撑大到原来的五倍，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吞噬混沌之力，然后爆炸，然后重生，然后吞噬更多。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李道凡不知道。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个月。

　　在这片没有白天黑夜的森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当疼痛终于退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之前的身体了。

　　他睁开眼。

　　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液，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像熔岩一样在他的血管中缓缓流淌。

　　他握了握拳。

　　力量。不是增加了一点，是翻了几倍。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碎一座山。

　　“太古炼体术，第二层。”姜洛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练成了。”

　　李道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骨头不疼了，肌肉不疼了，脱臼的左臂在重铸过程中自动复位了。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很爽。

　　“还有一件事。”姜洛神说，“你刚才突破的时候，太乙金仙的瓶颈又松了。”

　　李道凡内视丹田。

　　果然。

　　太乙金仙初期的瓶颈已经出现了裂纹。不是突破时的那种自然松动，是被混沌之力硬生生撑开的。他的丹田里现在充满了混沌之力，纯度比他刚进秘境时高了不知多少倍。

　　“再吸收一些源液，就能突破到中期。”姜洛神说，“你从混沌珠里放一些出来。”

　　李道凡将神识探入混沌珠，从里面引出一缕源液。

　　乳白色的液体从珠子中流出，悬浮在他面前，像一颗白色的珍珠。他张嘴一吸，源液入口。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颗太阳。

　　源液在体内炸开，化作精纯到极致的源气，涌入经脉、丹田、每一寸肌肉。太乙金仙中期的瓶颈像纸糊的一样被冲垮。

　　太乙金仙中期。

　　没有停顿，李道凡又引出一缕源液。

　　中期到后期的瓶颈，比初期到中期厚得多。源液的力量在瓶颈面前撞得粉碎，像海浪拍在礁石上。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

　　他不停地吸收源液，不停地冲击瓶颈。

　　混沌珠里的源液在飞速减少。一湖源液，被他吸收了将近一成。

　　终于。

　　“咔嚓——”

　　瓶颈碎了。

　　太乙金仙后期。

　　李道凡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色的气剑，射穿了对面一棵大树。树干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洞，洞的边缘光滑如镜。

　　姜洛神看着他，桃花眼里满是震惊。

　　“你……从太乙金仙初期到后期，用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

　　“不到两个时辰。”姜洛神的声音有些发飘，“两个时辰，连破两境。你知不知道别人从初期到后期要多久？天才也要三百年。普通修士一辈子都到不了。”

　　李道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太乙金仙后期的力量，和初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爆之前那个太乙金仙巅峰的赤焰。

　　灭世剑在背后嗡鸣，像是在为他高兴。

　　“别高兴太早。”姜洛神泼冷水，“你现在太乙金仙后期，那条蟒是帝境。差着太乙巅峰、大罗金仙、准帝三个大境界。它一尾巴能把你拍成肉饼。”

　　“我知道。”李道凡说，“所以我没打算回去找它。”

　　他抬头看了看方向。森林还是那片森林，苔藓光还是那个颜色。但他能感觉到，地下的能量流动还在，只是比之前弱了很多——源液湖被他搬空了，源头没了，剩下的只是余波。

　　能量流动的方向指向森林更深处。

　　“那边还有什么？”李道凡问。

　　姜洛神想了想：“天玄秘境分为三层。外围、内围、核心。我们现在在外围，源液湖是外围最大的机缘。内围的东西比源液湖更好，但也更危险。”

　　“内围有什么？”

　　“不知道。我爷爷没进过天玄秘境，他只是听人说过。”姜洛神说，“但他说过一句话——‘天玄秘境的核心，藏着三千位面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没说。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不敢说。”

　　李道凡沉默了一下，迈步朝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三里，他遇到了第一批活人。

　　是五个人，太乙金仙中期到后期，正围着一棵大树砍。那棵树很粗，直径至少五丈，树干上长满了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

　　“金纹灵木。”姜洛神说，“炼器的好材料。这么大一棵，至少值五万源石。”

　　五个人看到李道凡，同时停了手。

　　为首的是一个大汉，太乙金仙后期，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斧刃上沾着树汁。他上下打量了李道凡一眼，目光在他背上的剑上停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一个人？”

　　李道凡没说话。

　　大汉和身边的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五个人，五个太乙金仙中期到后期，对一个。怎么看都是稳赢。

　　“兄弟，这棵树我们先看到的。”大汉说，“你绕道吧。”

　　李道凡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五个人。

　　“你们砍得完吗？”

　　大汉一愣：“什么意思？”

　　“这棵树直径五丈，高百丈。你们五个人，没有储物法宝能装得下。砍倒了也带不走。”

　　大汉的脸色变了。李道凡说对了，他们确实没有大容量的储物法宝。五个人加起来的储物空间都不够装这棵树的十分之一。

　　“你有？”大汉问。

　　李道凡没回答，从怀里掏出混沌珠，晃了一下。

　　五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认识混沌珠，但能感觉到那颗珠子里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让他们五个太乙金仙同时感到了恐惧。

　　“这棵树归我。”李道凡收起混沌珠，“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一段金纹灵木，够你们每个人做两件仙器。”

　　大汉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四个人，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成交。”

　　李道凡走到树前，拔出灭世剑。

　　一剑。

　　剑光闪过，百丈高的金纹灵木齐根而断，缓缓倾倒。李道凡用混沌珠将整棵树收了进去，然后从里面分出五段树干，每段一丈长，扔给五个人。

　　五个人接住树干，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一段一丈长的金纹灵木，确实够做两件仙器。

　　大汉抱拳：“兄弟，谢了。在下铁虎，天玄界铁剑门弟子。兄弟怎么称呼？”

　　“李道凡。”

　　“李兄弟，你是要往内围去？”

　　“对。”

　　铁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内围最近不太平。前两天进去了一批人，有大罗金仙带队，好像是冲着什么东西去的。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动静很大。”

　　“多谢。”

　　李道凡转身继续走。

　　铁虎在后面喊了一句：“李兄弟，小心点！大罗金仙不好惹！”

　　李道凡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他加快了速度，踏云靴虽然碎了，但他的修为已经从金仙境巅峰暴涨到太乙金仙后期，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步跨出都是几百丈，森林在身后飞速倒退。

　　半个时辰后，森林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平原。

　　平原上的景象，让李道凡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