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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活人禁忌,雨夜鬼市迎亲

雨夜鬼市

我将鬼帝的魂魄吞入腹中。

那一刻,我以为胜局已定。

然而很快我便意识到,大错特错。

那股漆黑的能量并未臣服于我,反倒如同一条寒彻骨髓的毒蛇,沿食道滑入胃部,继而疯狂涌向四肢百骸。我的血液骤然沸腾,皮下血管尽数化作诡异的紫黑色,宛如一张庞大的蛛网,将我死死缠绕。

"嘿嘿嘿……"

意识深处,响起鬼帝阴森森的笑声。

"陈默,你以为吞噬了我?不,是你主动送上门来。如今,这具躯壳归我所有了。"

剧痛令我跪伏于地,十指紧扣青石板,指甲断裂,鲜血横流。

"陈默!"苏浅踉跄着扑来,目不能视的她却敏锐察觉到我周身散发的死亡气息。

"别碰我!"我嘶吼出声,嗓音已变得如野兽般粗粝低沉,"逃!苏浅,快逃!"

"我不走!"苏浅死死环住我的腰身,"胖子!快来!"

胖子此时悠悠转醒,捂着脑袋一瘸一拐地奔来:"陈默!撑住!俺……俺给你哼个小曲儿?"

"徒劳。"我抬起头,金色眼眸中理智正飞速流逝,"鬼市……要开启了。"

话音未落,天际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

"轰隆——!"

一道猩红闪电劈落海河之上。

原本坍塌的断魂桥竟在瞬息间重组,只是此番不再是白骨堆砌,而是无数朱红油纸伞密密麻麻铺陈水面,延伸至彼岸。

空气中,那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再度弥漫,浓烈百倍有余。

"当——当——当——"

沉闷钟声自地底深处传来,整整九响。

每一声,都似重锤敲击心脏。

"吉时已至——!"

一道尖细高亢的嗓音在河面回荡,宛若太监腔调,却透着刺骨寒意。

"生人勿近——!雨夜鬼市,迎娶新妇——!"

我猛然望向河面。

只见那由万千红伞构成的桥面上,一支浩荡队伍正缓缓行来。

那绝非寻常迎亲队伍。

开道的是一对丈余高的纸扎人偶,面颊涂满厚重腮红,嘴角画着夸张弧度,手提两盏惨白灯笼,灯上各书一字:囍、丧。

紧随其后的是十六名身着清朝官服的鬼差,无脚悬空,手捧诡异聘礼:一颗仍在搏动的人心、一只浸泡于福尔马林中的断掌、一件由百张人皮缝制的猩红嫁衣。

队伍末尾,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身以黑色棺木改制,挂满红绸。帘角被风掀起,我赫然窥见其中端坐一名凤冠霞帔的女子。

那女子背对我们,长发垂落及地。

虽不见面容,我却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那是……"胖子双腿发软,"究竟是为谁迎亲?"

"鬼帝大婚。"苏浅嗓音颤抖,"传说中,鬼帝若要重生,必于雨夜迎娶一位'阴新娘',借其怨气滋养魔魂。可是……鬼帝不是已被你……"

她骤然顿住,空洞的眼眸转向我。

"陈默,鬼帝要娶的新娘……是我。"

"什么?!"我怒吼欲起,身躯却僵直难动。

"嘿嘿嘿……"意识中鬼帝笑声愈发猖狂,"陈默,你以为我为何让你吞了我?唯有我的宿主,方能完成这场婚仪。你是我的新郎,苏浅是我的新娘。我等将在这雨夜鬼市中完成阴阳交合,自此世间再无陈默,唯有新生的鬼神!"

"荒谬!"

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溅于地,试图冲破鬼帝禁锢。

"想反抗?"鬼帝冷哼,"且看你脚下。"

我低头望去,顿时毛骨悚然。

不知何时,我双足已生出无数黑色根须,深深扎入地底。而那些根须正沿血管向上蔓延,将我的身躯一点点化为木质。

我竟在变成……一具纸扎人!

"陈默!你的身体!"胖子惊恐地指向我。

我的手臂已开始木质化,肌肤化作惨白纸张质感,关节处露出内里竹篾骨架。

"救……我……"我艰难挤出几字。

"为时已晚。"

那尖细嗓音再度响起。

"新郎官,请上轿——!"

那对巨硕纸扎人偶瞬间移至我身侧,一左一右架起我。

"不!放开他!"苏浅挥舞骨笛欲冲,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新娘子也请——!"

数名鬼差飘至苏浅面前,粗暴地将她架起,往那棺轿中塞去。

"陈默——!"苏浅凄厉呼喊,"莫让他得逞!杀了我!陈默,杀了我!"

"嘿嘿,真是感天动地。"

鬼帝操控我的嘴,发出阴冷笑声。

"可惜,婚仪必须进行。陈默,睁眼看着,看着你最珍视之人,如何成为我重生的祭品。"

我被强行拖拽上那红伞桥。

每行一步,身躯便僵硬一分。意识开始模糊,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祖父的慈祥笑容、胖子的喧闹、苏浅的温柔……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继而被无尽黑暗吞噬。

"不……不能忘……"

我在心底拼命呐喊。

"忘了吧,忘了吧。"鬼帝低语蛊惑,"痛苦源于记忆。只要忘却,便不再痛楚。"

终于,我被拖至桥心。

那顶棺轿就停在我面前。

鬼差掀开轿帘,将满脸泪痕的苏浅抛入其中。

"吉时已至,拜堂——!"

尖细嗓音高喊。

"一拜天地——!"

一股巨力按着我的脖颈,强迫我弯腰。

我望着轿中的苏浅,她绝望地凝视着我,嘴唇翕动,似在说着什么。

我看懂了。

她说的是:"杀了我。"

"二拜高堂——!"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伞面上。

意识中鬼帝狂笑:"成了!只要夫妻对拜,我便彻底复活!陈默,多谢你这具完美的躯壳!"

"夫妻对拜——!"

我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转向苏浅。

我的手缓缓抬起,欲去揭开她的盖头。

只要揭开盖头,饮下交杯酒,一切便终结了。

"不!!!"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盖头的刹那,我猛然咬破自己的舌头。

剧痛令我夺回瞬息的控制权。

"去你娘的鬼帝!"

我怒吼一声,那只已化作竹篾的手,未去揭盖头,而是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

我的手穿透胸膛,攥住那颗正被黑气侵蚀的心脏。

"你疯了?!"意识中鬼帝惊恐尖叫,"你会死的!"

"那便同归于尽!"

我狞笑着,猛然发力,将心脏连同那股黑气一并捏碎!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天地。

"轰!"

一股磅礴能量风暴以我为中心爆发开来。

红伞桥瞬间崩塌,万千红伞化为灰烬。

那顶棺轿也被掀飞,苏浅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雾中。

"陈默——!"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声呼喊。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漂浮于虚空之中,无手无足,无身无体,唯余一缕虚无意识。

"陈默……"

一道苍老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祖父?"

"是我。"

"我已死了吗?"

"未曾。你只是……碎了。"祖父的声音满是叹息,"你毁了自己的身躯,也毁了鬼帝。如今,你只剩一缕残魂。"

"那我该当如何?"

"鬼市犹存。"祖父说道,"只要鬼市尚在,你便有机会重塑肉身。但你需寻得'三生石'碎片,重新拼凑你的魂魄。"

"三生石不是已碎了吗?"

"碎裂的石头,方能拼凑出真实的人生。"

祖父的声音渐行渐远。

"去吧,陈默。雨夜鬼市的大门已彻底洞开。这一次,不再是鬼物寻你,而是你要踏入鬼市最深处……"

"那里有何物?"

"那里有……真正的'雨夜'。"

……

"咳咳……"

我猛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穹。

我躺卧于一条陌生街道之上。

街道两侧挂满破旧白灯笼,风过处,灯笼发出"呜呜"哀鸣。

我坐起身,抚向胸口。

那里有一道巨大伤疤,状若蜈蚣。

我还活着?

我垂首望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指甲呈现诡异的灰黑色。

"哟,醒了一个。"

一道慵懒嗓音传来。

我抬头望去,旁边一家棺材铺门口,坐着一个身着红肚兜的女童。她手持拨浪鼓,正歪头打量着我。

"这是何处?"我沙哑问道。

"雨夜鬼市,黄泉路。"女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细牙齿,"欢迎来到……真正的地狱。"

她手中拨浪鼓轻摇。

"咚、咚。"

随着鼓声,街道两侧的店铺中,缓缓走出一道道身影。

有售卖人肉包子的屠夫,有缝补尸体的裁缝,还有……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女子,正立于街角,冷冷地注视着我。

虽戴着墨镜,我却能感觉到,她在笑。

"苏浅?"我试探着喊道。

女子未语,只是缓缓抬手,手中握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绘着我的画像,下方写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悬赏:活捉守灯人陈默。赏金:万魂。

"看来,我在鬼市的名头不小。"我苦笑着起身。

"那是自然。"女童咯咯笑着,"因你是这鬼市中,唯一的活人。"

"唯一的……活人?"

我环顾四周。

那些"人"望向我的眼神,满是贪婪与饥渴。

"抓住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霎时间,整条街道沸腾起来。

无数只惨白的手向我抓来。

我转身奔逃。

却不知该逃往何处。

因在这雨夜鬼市中,每一条路,皆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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