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那是活人的味道!”
“鲜嫩的魂魄!大补啊!”
身后传来了无数贪婪的嘶吼声,伴随着指甲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那些扭曲的影子如潮水般涌来。
我顾不上思考,本能地向前狂奔。
这条“黄泉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店铺在雾气中扭曲变形,招牌上的字迹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
“左边!进左边!”
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我前方,她一边摇着拨浪鼓,一边指着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我没有任何犹豫,侧身冲进了巷子。
“轰!”
就在我冲进去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鬼手拍在了巷口,碎石飞溅。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灯笼下,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
剥皮客栈。
“这里……安全吗?”我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四周。
“在鬼市,没有绝对的安全。”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晃着两条小腿,“但这里有个规矩:进门是客,出门是鬼。只要你不违反店规,那些追兵不敢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客栈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劣质脂粉和腐烂肉类的味道。
大堂里坐着几个奇怪的客人。
角落里,一个穿着戏服的无头人正在往脖子里塞棉花;窗边,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梳头;柜台后面,挂着一排排正在风干的人皮,像是一件件待售的衣服。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我抬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穿长衫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泥人。
“住店。”我沉声说道,“我要一间最安全的房间。”
“最安全的房间……”无面掌柜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那是‘天字号’房。不过,价格不菲。”
“多少钱?”
“不要钱。”无面掌柜摇了摇头,“我们要‘记忆’。”
“记忆?”
“对。”无面掌柜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一段快乐的记忆,换一夜安眠。一段痛苦的记忆,换一顿饱饭。客官,你想换什么?”
我愣住了。
记忆?
我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关于苏浅的碎片,还有爷爷的嘱托。
“我没有记忆可以给你。”我冷冷地说道。
“哦?”无面掌柜似乎并不意外,“那就用‘身体’的一部分来抵吧。比如……你的一根手指。”
“陈默!”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猛地转头。
只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依然拿着那张通缉令。
“苏浅?”我试探性地喊道。
女人缓缓走下楼梯。
她的步伐很僵硬,像是被什么控制着。
“把通缉令给我。”她伸出手,声音冷漠。
“你要抓我?”我握紧了拳头。
“不。”苏浅摘下墨镜。
那一瞬间,我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空洞。
“我是来救你的。”她空洞的眼眶“看”着我,“但这里到处都是‘听风者’的眼线。如果你不交出通缉令,他们就会以为你是同伙。”
“听风者?”
“鬼市的管理者。”苏浅低声说道,“他们不允许活人进入鬼市。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那这张通缉令……”
“是我偷出来的。”苏浅走到我面前,“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伪装成‘赏金猎人’,暂时混在鬼市里。但前提是,你必须先通过‘剥皮客栈’的考验。”
“什么考验?”
无面掌柜突然笑了起来,那张光滑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利齿。
“既然这位姑娘替你求情,那就换个规矩。”无面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玩个游戏吧。赢了,房费全免;输了,留下你的一层皮。”
“什么游戏?”
“猜人皮。”
无面掌柜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张完整的人皮,上面还带着体温。
“这张皮,生前是一个负心汉。”无面掌柜说道,“你要在三个鬼魂中,找出那个负心汉的魂魄。找对了,皮归你;找错了,你的皮归我。”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死。”
角落里的那个无头戏子突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好。”我深吸一口气,“我玩。”
我走到盒子前,看着那张人皮。
人皮的背部,有一个奇怪的纹身:一朵黑色的莲花。
“这三个鬼魂,就在这大堂里。”无面掌柜指了指周围,“他们都已经伪装成了客人的模样。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我环顾四周。
那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在梳头,动作机械;那个穿长袍的老头在喝茶,茶水是黑色的;那个卖唱的瞎子在弹琴,琴声凄厉。
“陈默,小心。”苏浅站在我身后,低声说道,“这张皮……我认识。”
“你认识?”
“嗯。”苏浅的声音在颤抖,“那是……胖子的皮。”
“什么?!”
我猛地看向那张人皮。
仔细一看,那五官轮廓,竟然真的和胖子有几分相似!
“胖子没死?”我激动地抓住苏浅的肩膀。
“不。”苏浅摇摇头,“胖子在阳间。但这张皮……是鬼市用来诱捕活人的‘诱饵’。它模拟了胖子的气息,就是为了引你上钩。”
“卑鄙!”
我怒视着无面掌柜。
“嘿嘿,兵不厌诈。”无面掌柜笑道,“时间到了。客官,请选吧。”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胖子没死,这张皮只是诱饵。
那么,真正的负心汉是谁?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卖唱的瞎子身上。
他的琴声虽然凄厉,但每当他拨动琴弦时,手指都会不自觉地颤抖,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而且,他的琴盒上,刻着一行小字:
赠吾爱,永生不负。
但这行字,被刮掉了一半,只剩下“赠吾爱,不……”
“是他。”
我指着那个瞎子。
“哦?”无面掌柜挑了挑眉,“为何?”
“因为他在撒谎。”我冷冷地说道,“真正的负心汉,往往会用最动听的誓言来掩饰自己的罪行。他的琴声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在怕,怕被人认出来。”
“答对了。”
无面掌柜拍了拍手。
那个瞎子突然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最终化作一团黑烟,钻进了那张人皮里。
人皮瞬间变得鲜活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是你的战利品。”无面掌柜将人皮扔给我,“收好它。在鬼市,一张好的人皮,就是最好的伪装。”
我接过那张人皮。
触手冰凉,滑腻。
“谢谢。”
我转身准备上楼。
“等等。”苏浅突然拉住了我。
“怎么了?”
“这张皮……不能穿。”苏浅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它上面有‘诅咒’。”
“诅咒?”
“嗯。”苏浅凑到我耳边,声音极低,“穿皮者,必被皮噬。如果你穿了它,三天之内,你就会变成这张皮的主人——那个负心汉。”
“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人皮。
那张人皮正对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嘿嘿……”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人皮里传来:“陈默……救我……我是胖子啊……”
“胖子?!”
我震惊地看着手里的人皮。
这声音,分明就是胖子!
“不可能!”苏浅厉声说道,“胖子在阳间!这是鬼帝的幻术!”
“不……苏浅姐……救我……”人皮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被困在这里了……鬼帝把我的魂魄抓来了……”
“陈默,别信它!”苏浅拼命摇头,“这是陷阱!”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我犹豫了。
胖子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他的魂魄真的在这里,我怎么能见死不救?
“嘿嘿……陈默,你果然重情重义。”
脑海里的鬼帝声音再次响起。
“只要你穿上这张皮,就能进入‘魂冢’,救出胖子的魂魄。但是……你也永远别想出来了。”
“魂冢?”
“对。”鬼帝冷笑道,“那是鬼市最深层的监狱,关押着无数强大的恶灵。一旦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我不怕。”
我看着手里的人皮,眼神变得坚定。
“胖子是为了我才来到这里的。如果他有危险,我必须去救他。”
“陈默!你疯了!”苏浅哭喊道,“那是魂冢啊!连鬼帝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正因为是魂冢,才必须去。”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人皮披在了身上。
“既然鬼帝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轰!”
人皮接触到我的瞬间,瞬间融入了我的身体。
我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变成了胖子那熟悉的黝黑肤色。我的体型也开始膨胀,变成了胖子那胖乎乎的样子。
“嘿嘿……不错不错。”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的我,看起来和胖子一模一样。
“走吧。”
我对着苏浅笑了笑,“苏浅姐,借你的骨笛一用。”
“你……你不是陈默!”苏浅惊恐地后退,“陈默从来不会叫我苏浅姐!”
“是吗?”
我摸了摸脸,“那这样呢?”
我撕下了脸上的伪装。
露出的,依然是陈默的脸。
“看来,这张皮只能骗骗鬼,骗不了人啊。”
我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手术刀。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进入魂冢,我就有办法救出胖子。”
“你……你要干什么?”无面掌柜惊恐地看着我。
“不干什么。”
我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听说魂冢就在这客栈的地下室。既然正门进不去,那我就自己开一条路。”
“轰!”
我猛地跃起,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向天花板。
“给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