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原本繁华的解放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由白骨和腐肉堆砌而成的“断魂桥”。桥下的河水不再是水,而是翻滚着的黑色脓液,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脓沉浮,发出令人作呕的哀嚎。
我站在桥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来自哪里。我只知道,缝尸人叫我“守灯人”,而我的任务,是杀了对面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站在桥的中央,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脸上挂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但他笑得那么狰狞,那么邪恶。
“嘿嘿……”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怎么?失忆了?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道。
“我是你。”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身上的龙袍,“我是更强大的你。我是鬼帝。”
“鬼帝?”
“对。”他指了指桥下的脓液,“这些都是我的臣民。只要你跪下,叫我一声‘主人’,我就饶你不死。”
“我不认识你。”
我举起手术刀,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挥袖子。
“呼——”
一股黑色的阴风朝我吹来。
风中夹杂着无数锋利的骨刺,直取我的咽喉。
“铛!”
我侧身一闪,骨刺打在我身后的石狮子雕像上,瞬间将其击得粉碎。
“反应挺快。”他冷笑一声,“不过,你能快得过影子吗?”
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人呢?”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在你脚下。”
一个声音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桥面的缝隙里伸出来,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啊!”
我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只手力气极大,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我的骨头。
“出来!”
我怒吼一声,手中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向那只手。
“噗!”
手术刀刺穿了手掌,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哼,有点狠劲。”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我头顶。
我猛地抬头。
只见他正倒挂在桥顶的横梁上,那张脸离我只有几厘米远。
“去死吧!”
他张开嘴,嘴里竟然长出了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朝我的脸咬了下来。
“滚!”
我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胸口。
“砰!”
他被踹飞出去,撞在了一旁的白骨柱子上。
“咳咳……”
他捂着胸口,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不错嘛。”他擦了擦血,“看来,缝尸人把你改造得挺成功。”
“少废话。”我站起身,握紧手术刀,“受死吧。”
我猛地冲了过去。
但他却笑了。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他伸出手,按在桥面上。
“轰!”
整座桥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桥下的黑色脓液沸腾了,无数只腐烂的手从脓液里伸出来,抓住了桥沿。
“醒来吧,我的孩子们!”
他大吼一声。
那些手瞬间化作无数只恶鬼,朝我扑了过来。
“该死!”
我挥舞着手术刀,砍断了一只只鬼手。
但鬼手太多了,无穷无尽。
很快,我就被鬼手淹没。
它们死死地抓住我的四肢,想要把我拖进脓液里。
“放弃吧。”他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我,“你是杀不死我的。因为……我就是你。”
“不!”
我怒吼一声,体内的力量突然爆发。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身上射出,将那些鬼手瞬间震碎。
“这是……”他脸色一变,“守灯人的‘燃魂’之力?你竟然能燃烧自己的魂魄来攻击?”
“我不管你是谁。”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我只知道,我要杀了你。”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龙袍。
只见他的胸口,竟然长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人脸正是鬼帝的脸,正对着我发出狰狞的狂笑。
“看看这个!”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鬼帝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你现在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我不信!”
我大吼一声,再次冲了过去。
“那就来试试!”
他张开双臂,任由我的手术刀刺入他的胸膛。
“噗!”
手术刀刺进了那张人脸的嘴里。
“啊——!”
我和他同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剧痛像电流一样传遍我的全身。
我的胸口也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看到了吗?”他惨笑着,“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伤我一分,你自己也会伤一分。你杀了我,你自己也会死!”
“那又怎样?”
我咬着牙,猛地一用力,将手术刀往深处推了几分。
“那就一起死!”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他惊恐地大喊,想要推开我。
但我死死地抱住他,不让他动弹。
“陈默!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桥头响起。
是苏浅!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根骨笛。
“别杀他!杀了他,你也会死的!”
“苏浅……”
我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
虽然我不记得她是谁,但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还是会痛。
“别管我。”我冷冷地说道,“我要杀了他。”
“他是你啊!”苏浅哭喊道,“他是你的身体!如果你杀了他,你就再也没有身体了!”
“身体?”我笑了,“我只是一个守灯人。我不需要身体。”
“不!你需要!”
苏浅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
“陈默,你醒醒!你是陈默!你是默古斋的老板!你有一个好朋友叫胖子!你养了一只猫叫咪咪!你最喜欢吃街口的炸糕!”
“闭嘴!”
我怒吼一声,想要推开她。
但她的话,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大门。
“胖子……炸糕……默古斋……”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对!就是这样!”苏浅看着我,“想起来了吗?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海!你答应过胖子的,要请他吃大餐!”
“我……”
我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
“别听她的!”
那个“鬼帝陈默”突然大喊一声,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了苏浅的脖子。
“啊!”
苏浅惨叫一声,松开了我。
“如果你再犹豫,我就掐断她的脖子!”他恶狠狠地说道。
“放开她!”
我怒吼一声,手中的手术刀停在了半空中。
“这就对了。”他狞笑着,“现在,把刀扔掉。”
“我不扔!”
“那就看着她死!”
他的手越收越紧。
苏浅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陈默……”她艰难地看着我,“别……别管我……杀了他……”
“不!”
我扔掉手术刀。
“这就对了。”他松开苏浅,苏浅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现在,跪下。”他指着我。
我缓缓跪下。
“嘿嘿……”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就对了。你是我的影子,永远都只能是影子。”
“是吗?”
我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头。
“我笑你太天真。”
我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他胸前的那张人脸。
“既然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那我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
“什么?”
他脸色大变,“你……你想干什么?”
“缝尸人教过我。”我冷冷地说道,“有一种针法,叫‘锁魂针’。可以将敌人的魂魄,封印在自己的身体里。”
“不!不要!”
他疯狂地挣扎着。
但我已经抓住了那张人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将那张人脸,硬生生地从他的胸口扯了出来!
“噗!”
黑色的血液喷了我一脸。
“陈默!”
苏浅惊恐地喊道。
我看着手里的那张人脸,它还在不停地扭曲、尖叫。
“别怕。”我对着苏浅笑了笑,“我只是……把他关起来了。”
说完,我张开嘴,一口将那张人脸吞了下去。
“轰!”
一股巨大的能量在我的体内爆发。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变得苍白,眼睛变成了金色,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陈默……你……”苏浅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没事。”我看着她,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我只是……更强了。”
“你……你还是陈默吗?”
“我是。”我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但我也是……鬼帝。”